说着,中年妇人对着朱院长不停磕头。可磕头终究无济于事,也唤不来那位能救治伤者的医生。
按照排班,唐雨欣今日本应在岗。哪怕接连做上几十台手术,身心俱疲,遇上眼下这种急症,她也必然会接手——身为医者,救人是她的本分。
可如今,她踪迹全无。全院上下,无人学得她的独门手法,这台保肢手术也就没人能操刀。
就算这家人一直跪在这里,也终究保不住少年的双腿。
“准备手术,优先保命。”朱院长对着护士吩咐道。
性命为先,人若是没了,再谈其他都毫无意义。再多的哀求,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手术?做什么手术?”妇人紧紧拽住朱院长的衣袖,“做完手术,我孩子就能好起来,腿也能保住对不对?”
朱院长额头直冒冷汗,艰难开口:“我们只能先尽力保住他的性命。”
“保命?”妇人起初没能领会其中深意,浑身猛地一颤。她猛地扑到病床边,死死护住床沿,不让任何人靠近。
一旦被推进手术室,儿子的腿就保不住了。
“你们不是说院里有医术高明的医生吗?不是说有人能保住我儿子的腿吗?你们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截掉他的腿?”
妇人捶胸顿足,双眼布满血丝,泪水汹涌而出。母子连心,孩子身受重创,做母亲的心如刀割。一旁的护士们也满心酸涩,却深知眼下容不得半分迟疑。
“大姐,快让开!”几名护士连忙上前劝阻,“再拖延下去,别说保腿,就连性命都难保了!”
“可你们明明说有能人可以医治!”妇人依旧死死守在床边。她心里清楚,一旦松口,儿子醒来后就会落下终身残疾。
这不是剪掉指甲、修剪头发,伤了便能复原,而是活生生的双腿。儿子才十七岁,往后余生难道都要在轮椅上度过吗?这个结果,她和孩子都无法承受,说什么也不能同意截肢手术。
“不好了,患者血压持续下降!”一名护士惊慌地喊道。
在场众人都明白,血压骤降意味着情况危急,时间每流逝一秒,危险就加重一分。再等下去,人都保不住了。
“你们说有那位医生,就让她来做手术!”妇人依旧不肯退让。
“那位医生目前不在院内,她的休假早已到期,至今迟迟未归,下落不明。”朱院长不愿说出这番话,却又不得不据实相告。
唐雨欣是全院的希望,也是他的依仗。当初他费尽心力将人招至医院,她也从未让人失望。可如今,她究竟去了哪里?
听闻此话,妇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朱院长身前:“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院长,求求您,想想办法找到那位医生吧!”
朱院长长叹一声,俯身蹲下:“我和您一样心急。身为医者,我们都想救人。可找不到人,我们也是束手无策。”
妇人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还在奢望能出现奇迹。但时间一点点流逝,那位能保住儿子双腿的医生,始终不见踪影。
最终,少年还是被推进了手术室。妇人倚着墙壁,绝望地失声痛哭,口中不停埋怨:“她明明有救人的本事,为何迟迟不回来?算什么医生啊……”
她满心怨愤,可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他们苦苦寻找的唐雨欣,正麻木地躺在货车的货厢里。
货厢里铺着干草,不见天日,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类难闻的气味:汗味、体臭、排泄物的腥臊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车厢内一片漆黑,好几名女子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她们全都是被拐来的受害者。
众人身世各异,有人因贪念上当,有人被花言巧语蒙骗,还有人是被强行掳走。可落到这般境地,无论从前是什么身份,此刻都像牲畜一般被随意对待。
起初,有人反抗、哭喊,有人试图自尽,还有人想跳车逃跑。可反抗的人遭到毒打,哭闹的人被厉声警告,寻死的人没能如愿,逃跑的人也被打成重伤。
渐渐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她们默默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迎接前路或许更加凄惨、看不到希望的生活。没人知道自己会被卖到何处,车子正驶向何方,未来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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