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处置？他想到了那些被丢进枯井，被送入化人厂的人。
“我可以帮你。”
孟宝闻言猛地抬起头。
“但我要你办一件事。”
沈砚蹲下身，看着孟宝惊恐的眼睛，字字清晰。
“出宫一趟，去见一个人——叶淮西叶姑娘。她会问你一些问题，关于玉佩，关于腾祥，关于你可能知道的一切。你要做的，就是如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和欺骗。”
叶淮西？那个孟太医的远亲侄女？有块跟他一模一样双鱼玉佩的叶姑娘？
孟宝愣住了。
“事后……”
沈砚盯着他，“你在锦衣卫档册里的记录，可以‘消失’。只要你自己不再露出马脚，季英杰那边，不会知道你是腾祥的人。你可以在宫里继续活下去。”
孟宝眼中光芒闪了一瞬，随即暗淡下去。
“沈大人……奴婢……奴婢如何出得去？这个节骨眼上万一被发现……”孟宝声音发颤。
“出宫的路，我会安排。你只需听从指引，见了叶姑娘，说实话。”
沈砚站起身，居高临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帮我这个忙，换取活路；要么，我现在就可以请你去北镇抚司坐坐。你自己选。”
根本没得选。
孟宝瘫在地上，汗如雨下，最终，他颤抖着，用力点了点头。
“奴……奴婢……答应！奴婢一定如实说！求沈大人……信守承诺！”
“好。”
沈砚最后看了他一眼，“具体安排，自会有人告知你。记住，这是你唯一将功折罪的机会。”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花房外的暮色中。
孟宝瘫软在地，好半天才勉强爬起来。
……
雪从昨夜落到午后，到晚上的时候，四下已是白茫茫一片。
雪夜里，北镇抚司的侧门悄然打开，走出一个黑衣人影，将两个头戴斗篷的人带了进去。
一路到了诏狱门口。
斗篷放下，露出少女清丽的脸。
“祁大人……”
叶淮西有些迟疑地停下脚步。
祁韶了然，“这会儿风头正紧，沈砚的意思，借着调查滕祥党羽的机会，把孟宝带到这里，不会有人起疑。”
原来如此。叶淮西跟莫黎对视一眼，跟着祁韶走了进去。
行至诏狱深处，进到一间“密室”。
里面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桌，两把椅，一盏昏黄的油灯。
靠墙的位置，孟宝瘦削的身子裹在厚厚的棉袄里，整个人惊魂未定。
听到声音，他警觉地站了起来。
叶淮西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温和。
“孟公公，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求证一件事。”
“玉佩……是督公……是督公给的。”她还没问，孟宝已经抢先回答。
“那年奴婢刚进宫，又冷又怕，病得快要死了。是腾公公路过，瞧了一眼，让人给奴婢灌了药，后来……后来就让奴婢到了季公公身边。这玉佩，就是那时候给的，说是……说是故人之物，让奴婢贴身戴着，能保平安。”
他抬起眼，满是困惑与恐惧。
“奴婢一开始也不明白，那么好的玉，他为何要给奴婢这样一个低贱的小太监……直到……直到督公让我监视季公公的一举一动……”
叶淮西心中了然。
果然是他，腾祥。
那具她穿越前勘验的四百年前的明代宦官骸骨，身边放着块双鱼玉佩的，其主人，正是那个东厂督公！
他的身上，会藏着自己回到现代的秘密吗？
滕祥此刻已被下狱，就关在这诏狱里，他后来是怎么死于火药爆炸的？
腾祥注定要这样死去？那她自己在这其中的角色又是什么？是见证者，还是……推动者？
还有这玉佩，现在还在孟宝身上，怎么又到了滕祥的墓穴里？
无数疑问翻涌，但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历史的齿轮已经严丝合缝地转动到了这里。
她看了一眼仍旧惶恐不安的孟宝。
“孟公公，今后无论遇到何事，远离与火药、油料相关之物。这是……一点或许无用的提醒。望你珍重。”
孟宝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想的是：我一个深宫太监，与火药能有什么交集？
出了“密室”，没走几步，叶淮西的脚步一滞。
“怎么了叶姑娘？”祁韶回头。
叶淮西缓缓望向甬道深处，“我想去……见见滕祥。”
“什么？！”祁韶猛地转过身，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要见腾祥？那个老阉狗？叶姑娘，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处境？知不知道见他有多危险？万一……”
“我知道。”
叶淮西打断他，“我知道他已是阶下囚，知道这不合规矩，也知道可能有风险。但是祁大人……”
她转向祁韶，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我有几句话，必须当面问问他。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你……要问他什么？”祁韶压低声音，试图劝阻，“那老家伙现在跟疯狗没什么两样，攀咬了不少人，他的话不可信。而且，没有上峰的手令，私见重犯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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