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沈砚的一颗心骤然开始“扑通扑通”跳起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叶淮西走了进来。
她今日少见地换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色襦裙，发髻简单绾起，眼神清澈明亮。
见到沈砚已经醒来，正靠在床头望着门口，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脚步顿了顿，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赧然。
沈砚看着她，只觉得满室阳光都聚在了她身上，心中盈满了柔软和喜悦。他努力想坐直些，却牵动了伤处，忍不住“嘶”了一声。
“别乱动！”叶淮西立刻忘了那点不自在，快步走到床边，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僵了一下。
沈砚却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他抬头看着她，眼里像是一整片星河，含着笑意，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情。
“我没事。倒是你，昨日……没伤着吧？”
“放心，我没事。”叶淮西抽了抽手，没抽动，脸颊微热，垂下眼帘。
“是你命大，莫黎反应也快，还有云澹。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沈砚故意拉长了语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可我听说，某个人当时急得声音都变了，但还算指挥若定，比宁头儿还像主事的。我母亲还以为北镇抚司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千户。”
叶淮西被他调侃，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
“沈大人这是嫌我越俎代庖了？”
这一眼却没什么威力，反而眼波流转，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岂敢岂敢。”
沈砚低笑，牵动伤口又龇牙咧嘴，却仍不肯放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
他故意停顿。
“只能什么？”叶淮西下意识追问，问完明白过来，可已经迟了。
沈砚凝视着她，“只能，以身相许，用往后余生，慢慢报答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
叶淮西心跳如擂鼓，连耳根都红透了，心想这古代的男人说起情话来简直要命啊！
她想抽回手，想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最终，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
“谁稀罕你报答……先把伤养好再说吧。”
“好，都听你的。”
沈大人静静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渐渐染上绯红。
那个昔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阎罗”哪里还见半分煞气，分明变成了只被驯服了的大型“猛犬”。
……
院里，大槐树上。
莫黎坐在高高的枝桠上，正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脚步声。低头一看，就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正往这边来。
沈云澹似乎在躲着祁韶，一路埋头疾走，却还是被大长腿的祁韶几步追上来。
少女清亮的嗓音带着笑意，“祁大人，你又拿我打趣，上次在火药局是情急之下……你，你别总提了！”
祁韶往沈云澹身边凑，“怎么是打趣？我那是真心实意地佩服！沈三小姐那一下，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胆识过人！要不是你当机立断，沈砚在里头恐怕……后来……后来也怪我手慢了半分，让你险些摔着，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声音里分明都是关切和后怕。
“哪有……明明是祁大人你救了我。”
沈云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咳！”
莫黎实在看不下去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面两人先是被咳嗽声一惊，脚步一滞，就见前方大槐树上下来个人。
正是莫黎。
“我说祁百户，你这佩服来佩服去的，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我们云澹妹妹可是既聪明又勇敢，你就没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比如……请人家去‘四时春’尝尝新出的点心？或者，指点几招防身的拳脚？总比光动动嘴强吧？”
莫黎怀抱着长剑，面上满是捉黠地朝他们看过来。
沈云澹一看到莫黎，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
“莫黎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叶姐姐呢？”
莫黎朝院门口抬了抬下巴，几人脸上顿时都浮现出心知肚明的笑。
短暂的沉默后，祁韶想起莫黎方才的话，忽然开口。
“莫姑娘方才说得在理！云澹小姐，不知明日可否赏光？‘四时春’的点心或者哪家酒楼的新菜，再或者，你想不想学拳脚？”
选择这么多，沈云澹一时似乎难以抉择。
她垂暮思考的时候，屋里的叶淮西和沈砚对视一眼，都笑了。
叶淮西轻轻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沈砚拉着，那厮竟是不肯松手。
她想笑，又看一眼他，“你松开。”
沈砚迎上她的目光，无声地摇了摇头，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看着他孩子般的无赖样，叶淮西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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