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走在前面。
出示符节后，便顺利进了侧门。两侧卫士皆是无比敬重，看着公孙劫的背影，窃窃私语。
“丞相……竟然来太学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太学可都是丞相建造起来的。”
“刚才那人是丞相的义父？我怎么听说，丞相义父是昔日的武安君李牧，他不是被当初的赵王迁给杀了吗？”
“嘘！勿要多嘴！”
中年郎官当即抬手噤声。
公孙劫这边倒是没注意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着李牧缓步而行。李牧在秦国史书中已经是个死人，是被赵王迁所杀。就算让些人瞧见，也无法传开。
“这里就是天工院？”
“对，普通人可进不来。”公孙劫面露微笑，打趣道：“您要知道，太学是秦国的支柱，而天工院则是太学的重中之重。就好比火器，其实也是从天工院出来的。只是此物太过重要，所以就被拆分出去，由专门的官府负责。”
“还有您口中说的金疮药，同样也是天工院的医家所研制的。您看看这块地，就是农家和医家联合种植。这片地主要是种植大蓟，也是金疮药的主要原料。药效相较于野生的是要差些，可胜在足够稳定。”
李牧蹲下身来。
看着这片土地，连连点头。
“目前秦国已经有了一套科研流程。由太学提出设想和理念，然后由天工院研究推行。等成功后，就能够将技术下方。您在北地，肯定没少吃小白菜吧？此物就是农家大贤许小白根据菘菜培育而成，味道甜美，关键是在寒冬中都能种植。做成沮菜或是小心储备，就不怕冬天没吃的。”
“嗯。”
李牧点了点头。
北地郡要比咸阳更冷些，冬天能吃的绿叶菜并不多，现在最常吃的就是小白菜。将士们其实也都心满意足，毕竟小白菜可比先前的干菜要好吃的多。
“这些大蓟也是如此。现在种植技术已经完善，种上一亩地，按现在的物价来算，起码能赚上千钱，甚至要比种甘蔗还要划算。”
“如此可是好事。”
李牧面露惊喜，不由点头赞赏。药材肯定是要比粮食贵，特别是现在粮食产出稳定。不光是各种农业种植技术，还有宿麦的推广，让老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这就让秦国的粮价不断走低。
“其实不仅仅只是大蓟，后面还有些常用的药材也可试着种植。像是清热解毒，或是跌打损伤的药材，都能试着种。如果对这些感兴趣的农夫，也可以开垦个半亩地用来种药材，也算是给自己增收。”
“看来，你当初说的也都实现了。”李牧望着公孙劫，此刻只觉得无比唏嘘，轻声道：“你在邯郸时，就曾提到过要将百家都收为己用。甚至还说过要征调国库，建立学宫，以此招揽各国名士。只可惜，那时候没人愿意听你的……就连我，也觉得那时财政紧张，实在无法支撑学宫。”
“呵……”
公孙劫长舒口气，他摇了摇头道：“义父既然要拿先前说事，那义父就想错了。赵国那时候的确是财政紧张，因为钱都被郭开这类奸臣给贪了。我曾经想过要查贪腐，结果派出去的官吏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你说说，这都是怎么回事？”
“如果能扫清这些贪污腐败，赵国完全有足够的钱建立起太学。不光能栽培人才，关键是能招揽百家名士。他们的出现，会带来很多人支持。如此，赵国就能有足够的人力抗衡秦国。”
“秦国能够富强，就在于他们愿意任用六国名士。昔日始皇帝也曾想过逐客，而我师兄是时候的写了篇《谏逐客书》。所以让始皇帝收回成命，因此任用六国客卿。只可惜啊……”
公孙劫无奈摇头。
其实这些原因很复杂，不仅仅只是钱的问题。还关乎到人事任免权，还有老贵族的利益，再加上权力斗争。就算是在秦国，他当初要建造太学，也都经历了诸多反对声，更不必说在赵国了。
如果公孙劫是在赵国建立太学，那他就会有无数名士支持，而这恰好是赵王迁所不能允许的。弟子一多，自然需要任免官吏。这对很多把持着上升通道的老贵族而言，同样也是无法接受的事。
再加上赵国资金确实不太够，哪怕公孙劫惩治贪官污吏，也没多少用。毕竟官官相护，很多时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惜了……”
李牧轻轻叹息。
他倒不是惋惜赵国，毕竟赵国早就已经覆灭。他是在惋惜公孙劫，想着他在赵国浪费蹉跎了太多时间。如果公孙劫当初真的和秦王政回到秦国，现在肯定是已经有了更高的成就。
“没什么可惜的。”
公孙劫面带微笑，走在前面道：“每一段经历，都是有意义的。我在赵国为相多年，也算是知道该如何为政。所以，义父以后也不必再觉得有什么。毕竟你要是真的算，我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
“哈哈，好。”
李牧笑着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就停下脚步。
远处能瞧见很多的牛羊，还有的正在吃饲料。有几名妇人正在用专门的剪刀，将羊毛慢慢剪下来。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何要用剪刀剪羊毛呢？”
“因为要用羊毛制衣。”
“什么？”
李牧有些诧异。
而公孙劫则是向前走去，看向为首的少女，微笑道：“沅，你这羊毛现在的进度如何了？”
“丞……丞相？！”
“不必多礼。”公孙劫微笑着摆手，“这里是在太学，你们称我为先生便可。我可听子瓠说了，要在今年冬天让我用上羊毛被衾。如何，可有把握？”
“其实已经快了。”
“哦？”
“只是这味道，丞……先生可能受不了。”沅也不露怯，低声道：“我们听先生的，还用草木灰水浸泡。羊毛确实会更为柔软，只是味道比较重。但胜在很暖和，很多弟子都试过，都赞不绝口。”
“如此甚好。”
公孙劫笑着点头。
羊毛可相当重要！
甚至关乎到后续治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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