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说我不知廉耻!败坏门风!说……说养我这么大……不如养条看家狗!说……说我要是……要是再敢提你陈巧儿的名字……他就……他就打断我的腿……捆也要把我捆进李家的花轿!” 她一口气喊完,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绝望的喘息,眼神空洞得吓人,“娘……娘就在旁边哭……只会哭……只会说……‘认命吧……七丫头……女人……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柴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七姑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割在陈巧儿的心上。那些压在她肩上的重量——纳妾文书、白花花的银子、父亲的牌位、母亲的哭泣、“认命”两个字——此刻也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肩头,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怒火在他胸腔里猛烈地燃烧,烧得他双眼赤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冲出去找花老蔫和李员外拼命的暴戾。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和干草气息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思考,必须拿出办法。他扶着七姑冰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并不宽厚却异常坚定的胸膛上。
“看着我,七姑。”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她的哭泣,“听我说。这条路,死路一条。我绝不会让你走。”
七姑抬起泪眼,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走。” 陈巧儿斩钉截铁,吐出三个字,清晰无比,“离开这里,离开花溪村!现在就走!”
七姑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走?……去哪里?我们能去哪里?爹……爹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陈巧儿打断她,语速飞快,思路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异常清晰,“天快亮了!再不走,等李府的人或者你爹找上门,就真的插翅难逃!山里!我们先进山!我对这片山熟!我知道哪里能暂时躲藏!等避过这阵风头,我们再想办法,天大地大,总有能容下我们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起身。柴房角落堆着他那些“奇技淫巧”的家当。他一把抓起自己改造过的猎弓,这弓身更轻,弓弦更韧,射程和威力远超村中猎户的普通猎弓。又从一个破旧的木匣子里摸出几支特制的箭簇,箭头打磨得异常锋利,闪着寒光。最后,他将那捆自己用坚韧藤条和兽筋精心编织的绳索塞进怀里。这些原本为了狩猎和探索而准备的东西,此刻成了他们逃亡路上唯一的依仗。
他迅速扯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旧袄,不由分说地裹在七姑单薄的身上,将那个瘪瘪的蓝布包袱紧紧系在她背上。做完这一切,他紧紧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眼前的黑暗:“信我,七姑!跟我走!”
花七姑望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那光芒像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炽热,一点点驱散了她眼底的绝望和茫然。她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咬紧下唇,止住了身体的颤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她自己的、破釜沉舟的勇气。
陈巧儿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柴房门,一股更强的冷风灌入。他警惕地探出头去,外面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他拉着七姑,侧身闪出柴房,像两只警觉的狸猫,迅速隐入院墙投下的浓重阴影里,朝着村后通往莽莽山林的小路疾步潜行。
脚下的土路冰冷坚硬,布满碎石。七姑体力透支,跑得跌跌撞撞,陈巧儿半扶半拽着她,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村舍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模糊,前方黑黢黢的山林像一头巨兽张开大口。快了,只要钻进那片林子……
突然!
“在那里!快!抓住他们!”
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喊如同炸雷,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呼喊从不同方向响起,带着随意被惊扰的愤怒和一种看热闹的兴奋。
“是花家七丫头!还有陈二狗!”
“天杀的!真敢跑啊!”
“不要脸!败坏门风!”
“拦住他们!别让狗男女跑了!”
黑暗的村道上,骤然亮起了一片跳动的火光!一支支松明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黑暗,映照出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麻木、或纯粹看戏的村民面孔。男人们举着锄头、柴刀、扁担,妇人们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咒骂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迅速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充满恶意的包围圈,堵住了通往山林的小路!
火光摇曳,将陈巧儿和花七姑仓皇的身影彻底暴露在旷野之中,无处遁形!
花老蔫冲在最前面,他手里竟然还攥着那块沉重的祖宗牌位,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扭曲的羞耻,指着花七姑嘶声咆哮,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劈裂:“孽障!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孽障啊!我花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给我滚回来!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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