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茅屋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油灯的火苗被门外灌入的风雨吹得疯狂摇曳,在斑驳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地上是散落的断凳、泥泞的茶青、还有那猩红如血的婚书,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但空气里弥漫的冰冷和绝望,却比之前更加浓稠。
陈巧儿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肋下和手臂传来阵阵酸痛,提醒她刚才那一下爆发对这具身体的负担。她转过身,看向墙角的七姑。
花七姑靠着冰冷的土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她半边脸红肿着,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她没有看陈巧儿,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那双曾经灵动如秋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沉寂。她微微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神情。
然而,陈巧儿的目光却猛地一凝!
花七姑放在身侧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几根从倾倒茶篓里抢出来的、还算干净的嫩芽,指节捏得发白。而另一只手,却深深探进了她粗布外衫的衣襟内侧。借着昏暗摇曳的灯光,陈巧儿清晰地看到——从那衣襟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冷硬的、微微反光的金属!
那是一把割茶刀的刀柄!陈巧儿认得,那是花七姑平日里随身携带、用来采割茶树枝条、锋利无比的工具。
此刻,花七姑那只手死死地攥着那截刀柄,用力之大,指关节凸起,青筋毕现。刀柄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着她同样冰冷沉寂的侧脸,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她攥着茶芽,也攥着刀柄。一个代表她赖以生存的技艺和骄傲,一个代表她走投无路时最后的凶器。
陈巧儿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她张了张嘴,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七姑,你……”终究没能完整地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丝微弱的光线,顽强地透过残破的窗纸缝隙,艰难地钻了进来。
雨,不知何时竟停了。
浓墨般化不开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一弯清冷的下弦月,如同被遗忘的银钩,悄然悬在了遥远的天际。微弱的、带着水汽的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点惨白的光晕,正好落在花七姑低垂的脸上。
那光,照亮了她嘴角凝固的血痕,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封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无声沸腾的寒潭。她攥着刀柄的手,在月光的映照下,指节绷得如同苍白的骨雕。
月光惨白,照亮花七姑嘴角凝固的血痕和眼底冰封的寒潭。陈巧儿盯着她衣襟下露出的那截冰冷刀柄——割茶的利器,此刻却像最后一丝玉石俱焚的微光。屋外死寂,花老爹的诅咒却在空气里阴魂不散:“等着衙门里的差爷拿着枷锁来‘请’你!”花七姑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骨绷得像要刺破皮肤。那把割茶刀,究竟是护身的盾,还是燃尽一切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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