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姑的惊呼声遏制不住地冲出口:“大师!”
陈巧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涌向头顶,又瞬间冻结。她眼睁睁看着那凝聚了她所有心血、智慧,承载着她与七姑未来希望的造物,被鲁大师以一种决绝的、近乎亵渎的姿态,向着坚硬无比的石板地面,狠狠掼去!
动作迅猛,毫不容情!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悍然撕裂了工坊内凝固的空气!
木屑与细微的金属碎屑,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绝望的萤火,四散迸射!
花七姑猛地捂住了嘴,将那后半声惊呼硬生生堵了回去,眼眶瞬间红了。陈巧儿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直窜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要栽倒在地。完了……一切都完了……
几个呼吸的死寂。
预想中机匣彻底散架、零件崩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声“咔嚓”之后,工坊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有迸溅的细微尘埃在火光中缓缓飘落。
鲁大师保持着投掷后的姿势,微微佝偻着腰,低头看着地面。
陈巧儿强行稳住几乎要涣散的心神,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向那传来碎裂声的地方。
暗褐色的连弩机匣,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不,并非完好无损。
在机匣一侧,靠近底部的位置,一块巴掌大小的木质护盖,明显断裂开来,松脱了主体,露出了其下隐藏的、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内部结构——精密交错的齿轮、紧绷的簧片、以及那些奇异的、非木非铁的构件。
然而,也仅此而已。
机匣主体结构,纹丝不动,稳固如山。那看似致命的摔击,仅仅破坏了最外层、起保护和伪装作用的护盖,甚至未能让核心的激发机构产生丝毫移位。
鲁大师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去捡拾那块碎裂的护盖,也没有再看地上的机匣,而是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注到了陈巧儿脸上。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浑浊、淡漠,或是审视时的锐利。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探究,最终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某种释然的凝重。
“果然……”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内有乾坤。”
他抬起脚,用那厚重的千层底布鞋,看似随意地在那裸露出的内部结构上方虚虚一踏,并未触及,随即移开。
“机关锁,双重。”他盯着陈巧儿,一字一顿,语气笃定,并非询问,而是陈述,“非钥,不可激发。”
陈巧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仅仅凭借外露的那一小部分结构,以及之前细致的触摸,他竟然就精准地判断出了核心关窍!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坚持的底线。
鲁大师看着她沉默而倔强的神情,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消散了。他忽然仰起头,对着工坊顶部那漏下月光的缝隙,发出一声长长的、意味难明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有解脱,有欣慰,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匠心非技,乃心也。”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巧儿,眼神已恢复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汝之心,坚、巧、正,且……藏秘而不宣恶,留线而不断绝。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兀自惊魂未定、泪痕未干的花七姑,最终又落回陈巧儿身上。
“老夫……再无技艺可传汝。”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陈巧儿耳边。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鲁大师。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微微颔首:
“汝,出师了。”
出师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冲垮了陈巧儿心中紧绷了近两个月的弦。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释然、酸楚的热流猛地涌上鼻腔和眼眶,让她视线迅速模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花七姑已经喜极而泣,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是滚烫的、充满希望的。她紧紧抓住陈巧儿冰凉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激动与祝贺。
鲁大师弯下腰,这一次,动作轻柔地拾起了地上的连弩机匣,以及那块碎裂的护盖。他将护盖碎片在手中掂了掂,随手丢弃在一旁。
“此盖,用料刻意求轻,结构预留脆点。”他看着陈巧儿,目光如炬,“汝早算到,老夫会试其坚否?”
陈巧儿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垂下眼睫,低声道:“弟子……不敢妄测师意。只是觉得,真正的坚韧,不在表,而在内。外饰可损,内核不可夺。”
鲁大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向工坊最里侧那个一直紧锁的巨大檀木工具箱。从怀中摸出一把样式奇古的铜钥,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陈旧木香、金属冷气和淡淡油味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箱内,并非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整齐摆放着一些看似寻常,却透着古朴韵味的物件——几卷颜色发黄、以不知名皮革制成的卷轴;几件造型奇特、非凿非锯的工具;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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