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
陈巧儿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她翻身下榻,披上外衫,透过窗纸看见院里人影幢幢,火把的光将晨雾染成浑浊的橘红。
“巧儿姑娘!快开门!”是鲁大师的学徒阿木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慌张。
陈巧儿心下一沉,抓起桌上昨夜绘制的齿轮图纸塞进怀中,快步走到门边。门闩刚拉开,阿木便踉跄着冲进来,脸上沾着黑灰:“水、水车坊出事了!”
“什么?”陈巧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昨夜有人潜进去,把主轴给锯了!”阿木喘着粗气,“师傅让我赶紧来叫你,说是今早要试车,这下全完了!”
陈巧儿来不及细问,随手抓起工具箱就往外跑。晨风刺骨,她沿着青石路奔向西山脚下的试车场,脑中飞快运转——那根主轴是她用三层硬木胶合,外包铁箍,足足费了七日功夫才成型。明日便是与赵员外约定的演示之日,若赶不及……
转过山道,试车场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五丈高的改良水车歪斜在河岸边,本该连接传动装置的主轴断成两截,断口处锯痕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恶意破坏。鲁大师蹲在废墟旁,花白的胡子颤抖着,手里握着一截断木,脸色铁青。
四周散落着杂乱的脚印,泥地里还有半只歪斜的草鞋印。
“师傅。”陈巧儿轻声唤道。
鲁大师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巧儿,是老朽对不住你。昨夜我让两个学徒值守,谁知后半夜都睡死了……”他捶打自己的膝盖,“这水车倾注了你三月心血,如今、如今……”
陈巧儿蹲下身,仔细查看断口。锯痕很新,木屑还是潮湿的。她伸手摸了摸锯痕走向,眉头渐渐皱起——这锯法外行得很,力道不均,像是仓促作案。但奇怪的是,水车坊外围她明明布了三道简易机关:一道铃铛线,一道绊索,还有一道是她用竹片做的响箭装置。若有人闯入,不可能毫无声响。
除非……来人清楚机关位置。
“值守的学徒呢?”她问。
阿木指了指不远处缩着的两个少年:“他俩说昨夜喝了杜大娘送的姜汤,后半夜就昏睡不醒。”
陈巧儿走过去。两个学徒面色发白,一个还在打哆嗦。她仔细询问姜汤的来历,得知是前日李员外家仆路过时“好心”赠送的,说天寒地冻,给守夜的孩子们驱驱寒。
李员外。这个名字像根刺,扎进陈巧儿心里。
这三个月来,那位富甲一方的李员外已明里暗里使过不少绊子:先是派人高价收购附近山场的优质木材,断了鲁大师的料源;又散布谣言说女子学工匠手艺会冲撞鲁班先师;上月甚至想用重金“请”陈巧儿去府上做“专属匠人”,被她婉拒后,脸色阴沉地甩袖而去。
“是泻药。”陈巧儿检查了学徒剩下的半碗姜汤残渣,嗅到一股淡淡的苦味,“分量不重,但足够让人昏沉。来人算准了时间,在药效最强时动手。”
鲁大师气得胡子翘起:“好个李扒皮!这是要断咱们的生路!明日赵员外来看不成水车,不仅定金要赔,咱们‘巧工坊’的名声也得砸!”
陈巧儿没有接话。她绕着水车走了一圈,目光落在断裂的主轴接口处。忽然,她蹲下身,从泥地里抠出一小块深褐色的东西——是半片干涸的茶叶,边缘焦卷,像是被火焙过。
花七姑制的茶。
陈巧儿心头一跳。七姑的茶艺独树一帜,她炒茶时喜欢加少许桂花,再用炭火慢焙,成品茶有特殊的淡金色泽和桂花香。这种茶叶,只在她们的工坊里有。
“阿木,七姑昨夜在何处?”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七姑娘?”阿木挠头,“她不是在茶室准备今日要唱的曲儿么?我子时路过时还见灯亮着。”
陈巧儿握紧那片茶叶。工坊规矩,茶室与试车场隔着一道院墙,七姑的茶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
辰时初,花七姑才姗姗来迟。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襦裙,发髻梳得精巧,鬓边插着一朵新摘的腊梅,怀里抱着装茶具的藤箱。见到水车的惨状,她惊呼一声,藤箱险些落地:“这、这是怎么了?!”
陈巧儿仔细观察她的表情——惊讶是真的,担忧也是真的,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闪烁。
“主轴被人锯了。”陈巧儿淡淡道,“值守的学徒被人下了药,睡死了过去。”
花七姑脸色发白:“怎么会……明日赵员外就要来了呀!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在原地打转,“要不我去求求赵员外宽限几日?或者、或者我先用歌舞稳住场面,就说水车还需最后调试……”
“不必。”陈巧儿打断她,“主轴我能修。”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鲁大师急道:“巧儿,这主轴要重新做,少说也得五日!胶合、阴干、包铁箍,哪道工序都省不得时间!”
“我有办法。”陈巧儿走到断轴前,指着断口,“您看,贼人是从这个角度下锯的,锯到三分之二时主轴承重失衡,自行断裂。所以下半截还保留着完整的榫卯结构。”她抬头看向鲁大师,“若我们将断口切成斜角,用铁箍加楔形榫重新接合,再在受力点加装辅助撑杆,能不能撑过明日的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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