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透。
陈巧儿是被院外的马蹄声惊醒的。那声音急促如雨,在青石板上踏出令人心悸的节奏。她翻身坐起,透过窗棂缝隙望去,只见灯笼火光晃动,将十余名衙役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拉成长长的鬼影。
“鲁氏工坊接令!”为首的捕头声音洪亮,却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威严,“奉县尊之命,查验违制器械!”
花七姑从隔壁厢房匆匆披衣而来,发髻未挽,面色却已镇定:“巧儿,怕是李员外那老狐狸终于说动了官府。”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穿越至今三年,她早已不是那个初见古代社会便手足无措的现代女工程师。此刻,她脑中飞快闪过工坊内所有器械——改良水车、自动织机、新式纺车、还有那架正在调试的“风力扬谷机”。每一件都融入了现代物理原理,却也都严格依照这个时代的工艺尺度。
“七姑,去请师父。”她系好襦裙束带,声音平静,“把‘那件东西’也准备好。”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时,鲁大师已经立在院中。老人须发皆白,却腰杆笔直,手中拄着一根枣木拐杖——那是陈巧儿上月特意为他设计的,内藏三处机关,杖头可做水平仪,杖身有刻度尺,底部暗藏一枚指南针。
“开门。”鲁大师只说二字。
涌进来的衙役分列两侧,捕头姓赵,面庞瘦削如刀刻,眼神在院内器械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陈巧儿身上。
“你就是近来传闻中擅制‘奇技淫巧’的陈巧儿?”赵捕头展开一卷文书,“有人告发你以妖术惑众,所制器物违逆天工,扰乱市价,更甚者——”他顿了顿,“有行巫蛊厌胜之嫌。”
花七姑冷笑出声:“好大一顶帽子。李员外给了县尊多少银子,才编出这般说辞?”
“放肆!”赵捕头身后一名衙役喝道。
陈巧儿却笑了。她向前一步,晨光恰在此刻越过屋檐,照亮她半边脸庞。二十二岁的女子,在这个时代已算晚婚,可她眉眼间的从容,却让那些衙役莫名感到压力。
“捕头大人。”她声音清亮,“所谓违制,违的是哪朝哪代的制?所谓妖术,又是哪本典籍所载的术?巧儿师从鲁大师,所学皆是《考工记》《天工开物》所传正道,改良器械只为省人力、增产出,何来惑众之说?”
赵捕头显然没料到这女子如此能言善辩。他皱眉道:“那架水车,转速比寻常快了三倍,不是妖术是什么?”
“那是杠杆原理与齿轮传动。”陈巧儿走到院角模型旁,抬手转动一个小巧的手柄,“大人请看,此处大轮带小轮,增速而不增力,全凭巧思布局,与巫蛊何干?”
她边说边演示,齿轮咬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几名年轻衙役忍不住伸长脖子看——那模型精致如玩具,却能清晰展示水车运作原理。赵捕头脸色微沉,显然这场面与他预想的“农妇跪地求饶”相去甚远。
“口说无凭。”赵捕头收回目光,“今日须将所有可疑器物封存,带回衙门查验。若有违制,工坊查封,人犯收监。”
鲁大师的拐杖重重顿地:“老夫从业五十载,所制器物遍布三州十八县。赵捕头,你今日封我工坊,明日怕是要去拆了巡抚衙门里的鲁式飞檐!”
这话说得极重。鲁大师虽是一介匠人,却是受过三任县令礼遇的,家中还有一块二十年前的“巧夺天工”匾额,乃知府亲题。
赵捕头显然知道这些,语气稍缓:“鲁老勿怪,只是上命难违。这样——”他目光转向陈巧儿,“既然你说所制皆合乎法度,可敢当场试器,让众人评判?”
这是陷阱,也是转机。
陈巧儿与花七姑对视一眼。花七姑微微点头,悄然退后几步,隐入厢房阴影中。
“不知大人要试哪一件?”陈巧儿问。
赵捕头环视院落,最终指向那架半人高的“自动织机”。这是陈巧儿耗时三月所制,融合了提花机原理与简易编程思维,可通过木牌穿孔控制图案——在这个时代,确是前所未见。
“就这个。你若能证明此物非妖术,而是正经工艺,本捕头便只带走这一件回衙复命。”
围观的邻人渐多,扒着墙头低声议论。李员外的两个眼线混在人群中,嘴角带着得意。
陈巧儿却笑了:“大人,单试织机未免无趣。不若我与大人打个赌?”
“赌什么?”
“我以此织机,半个时辰内织出您指定的任何简单图案。若成,请您当众宣布此物合乎工艺,并允我提一个要求。若败,工坊内所有新器,任您处置。”
赵捕头眯起眼睛。半个时辰织指定图案,就是最熟练的织娘也难完成,何况这古怪机器?
“好。我要——”他四下张望,看见院墙探出一枝早开的桃花,“就织桃花,旁有‘清明’二字。”
人群哗然。这要求刁钻至极,既要具象花卉,又要文字,且时间紧迫。
陈巧儿不慌不忙,从工坊内取出一盒穿孔木牌。这是她设计的“程序”——每张木牌控制经线的一道提降序列,不同排列组合可形成不同图案。三个月来,她已预先编码了三十种常见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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