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七姑停手,起身将那块新布捧至王主簿面前。布质细密,梅枝斜逸,竟有几分文人画意。一名年轻衙役忍不住叹道:“这比县里锦云庄的提花布也不差……”
王主簿咳嗽一声,瞪了那衙役一眼,却不由自主接过布匹细看。
陈巧儿趁热打铁:“民女所学,不过是把前人智慧稍加改进。鲁大师常训诫:工匠之道,不在炫技,而在利物。这些器械若蒙官府核准推广,必是县政一善。大人今日若封了此坊,封的不是奇技淫巧,是乡民多收的三成粮、多织的五尺布。”
她声音清朗,晨光中身形单薄,话语却字字沉实。鲁大师在旁听着,忽然想起这丫头刚来时说的话:“师父,我们那个时代有句话——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当时他觉得这词生僻古怪,此刻却隐约触到其中真意。
王主簿沉吟良久。他受李员外之托前来施压,可眼前景象与说辞截然不同。正当此时,院外忽然传来喧哗。
七八个乡民拥到院门前,为首的老汉高声道:“王大人!巧儿娘子可是好人啊!她帮我家修好了祖传的水磨,分文未取!”
“我媳妇腿脚不便,巧儿给她做了个坐着纺纱的架子!”
“还有后山的茶园,她设计的采茶车让我们这些老骨头省了多少力气!”
人群越聚越多,显然早有乡邻看见衙役进山,彼此招呼着赶来。陈巧儿鼻尖微酸——这些朴实的情谊,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最珍贵的锚点。
王主簿脸色变幻。他瞥见人群中有个熟悉面孔,是县学刘教谕的侄子,正冷眼盯着自己。刘教谕虽无实权,却在士林有些声望……
“纵是如此,私造机关仍有隐患。”王主簿语气已软三分,“须得经官府查验核准。”
“理应如此。”陈巧儿立刻接话,“民女愿将主要器械图纸誊抄一份,送呈县衙工房备案。只是这匣中原始图纸,”她拍了拍桐木匣,“设了自毁机关,须得民女亲手开启。若强取,只得一堆碎绢。”
她忽然压低声音,仅容王主簿听见:“李员外许了大人多少好处,民女愿以这些器械未来一成的利市相抵——当然,是干净利市,记录在册,按月奉至衙门充作公用。”
王主簿瞳孔一缩。李员外许的是五十两现银,可这器械若能推广,细水长流岂不更稳?且这女子话中有话,“干净利市”四字分明是暗示李员外的银子未必干净……
他抚须沉吟半晌,忽然扬声道:“既然乡邻作保,本官便暂不封坊。但三日之内,须将水车、织机二物的图纸誊本送至县衙。若查无违禁,方可继续制作。”
衙役们面面相觑,却也松了口气——谁真想为难这么个灵秀的女子?
人群欢呼。花七姑激动地攥住陈巧儿的手,却发现她掌心冰凉。
送走王主簿一行,乡邻们安慰一番也陆续散去。鲁大师关上院门,转身盯着陈巧儿:“你何时准备了那个带机关的匣子?”
“昨夜。”陈巧儿苦笑,“李员外既勾结官府,必有所图。图纸是咱们的根本,不能丢。”她打开桐木匣,里面却是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自毁机关,唬人的。”
鲁大师愕然,随即哈哈大笑:“好个狡黠丫头!”笑着笑着又叹,“可你许他一成利市,将来如何兑现?”
“器械推广本就需要官府背书,分他们一杯羹,换得太平,值得。”陈巧儿望向远处山峦,“只是李员外不会善罢甘休。”
花七姑忽然指着院墙一角:“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墙根落叶中,半掩着一只褪色的锦囊。陈巧儿用树枝挑开,里面滚出三枚铜钱,一枚断成两截的桃木符,还有一张揉皱的字条。展开,纸上只有歪斜四字:
“州府有变。”
陈巧儿心头一凛。这字迹陌生,锦囊却似故意丢在此处。鲁大师捡起桃木符细看,面色渐沉:“这是州府工匠行会的标记。断符……是警示之意。”
“李员外在州府也有人脉?”花七姑问。
“恐怕不止。”鲁大师望向陈巧儿,“丫头,你的名声传得比想象中快。州府行会规制森严,外来工匠要经考核方能开业。若有人从中作梗……”
暮色不知何时漫过山脊。陈巧儿攥紧字条,纸缘硌得掌心生疼。她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的话:“真正的创新者不仅要造出新东西,还要在旧秩序中杀出一条路。”
路已在脚下,而前方迷雾更浓。
“七姑,明日开始,你教我唱本地民歌。”陈巧儿忽然说。
“啊?现在学歌?”
“既然要闯州府,就得懂他们的规矩。”陈巧儿将字条凑近油灯,火舌舔上纸角,“也要让他们听听,咱们的声音。”
火光跃动在她眸中,如暗夜初星。院外山林风声渐起,仿佛有什么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涌动。
喜欢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请大家收藏:(m.2yq.org)陈巧儿与花七姑的爱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