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要查验,民女倒想起一桩趣事。”花七姑的手轻轻拂过水车的叶片,“去年此时,李员外家的账房先生来买这水车的图纸,出价五十两。巧儿妹妹说,利民之物不该牟暴利,只收了五两工本费,还将图纸公开给了所有乡邻。”
她转身看向黄文远,眼神清澈:“民女愚钝,不知这‘蛊惑乡民’,蛊惑的是谁?又是谁,在见到百姓受益后,反而要举报制器之人?”
黄文远脸色一沉:“放肆!本官办案,岂容你——”
“大人!”陈巧儿忽然高声打断。
她走到油布覆盖的物件旁,手按在湿冷的油布上:“民女愿当场试机,请大人亲眼见证此物是否为民所用。若有一分一毫违禁之处,民女甘愿受罚。”
这是险招。鲁大师猛给她使眼色——那东西昨夜调试时还有三处联动不协,现在试机,失败的风险极大。
但陈巧儿知道,她没有退路。李员外既然动用了州府的关系,就不会给她“慢慢查验”的时间。今夜若不能一锤定音,明天来的可能就是查封工坊的衙役。
黄文远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盯着陈巧儿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他扫视院内,“若失败了,或者此物华而不实、徒有虚名,那便是欺瞒官府,数罪并罚。”
雨势渐小。
鲁大师指挥着两名学徒将油布缓缓揭开。
露出的是一架通体紫檀木所制的复杂机械。它形如展翅的大鸟,翼展丈余,躯干部分却是一张精巧的梳妆台,台上镜匣、脂粉格、首饰屉一应俱全。最奇特的是,鸟首低垂,喙部衔着一盏尚未点燃的铜灯。
“这是何物?”黄文远皱眉。
“民女称它为‘紫光木鸢’。”陈巧儿走到机械侧面,手抚过那些光滑的木齿轮,“此物有三用:其一为妆台,女子对镜梳妆时,拉动右侧垂绳,鸟首会低俯,喙中铜灯自动点燃,提供照明;其二为护卫,若遇歹人,触发底部机关,木鸢双翼会骤然展开,翼展可达两丈,足以将人逼退;其三……”
她顿了顿,看向花七姑。
花七姑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轻吹了几个音符。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木鸢的翅膀随着笛声的节奏微微颤动,鸟首竟缓缓转动起来!虽然幅度不大,但那栩栩如生的姿态,仿佛这只木鸟真的在聆听音乐。
黄文远身后的壮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半步。
“雕虫小技。”黄文远强作镇定,“不过是用丝线牵引——”
“大人请看。”陈巧儿蹲下身,指向木鸢腹部一处透明的水晶窗口。透过窗口可以看见,内部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齿轮正在自主转动,没有任何丝线牵引。
“这是用七组连环发条驱动的自主机关。”鲁大师接过话头,声音里压抑着自豪,“发条每上一次可运行六个时辰。鸟首的转动、翅膀的震颤,皆是齿轮计算的结果。老朽钻研机关术四十年,此等精妙之作,前所未见。”
黄文远脸色变幻。他虽不懂机关术,但也看得出这东西绝非寻常。若是平常,他会立刻意识到它的价值——无论是献给上官还是进贡朝廷,都是绝佳的礼物。但此刻,他想起了李员外承诺的三千两白银,以及那个更隐秘的许诺……
“花哨有余,实用不足。”他最终冷声道,“一个梳妆台,做得再精巧,仍是女子玩物。陈氏,你若真有本事,就该造些利国利民的重器,而不是这等取巧之物。”
这话一出,连他身后的壮汉都露出了古怪的表情——谁都知道,黄文远上月才花重金从江南购了一架“百宝妆台”送给宠妾。
陈巧儿不怒反笑:“大人教训的是。所以民女在这木鸢里,还藏了第四种用途。”
她走到木鸢尾部,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钮。轻轻一旋,木鸢背部忽然翻开一块木板,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抽屉。每个抽屉里都整齐码放着东西——左边是针灸用的银针、处理过的草药绷带,右边是裁衣用的画粉、量尺,甚至还有一组微型的木工工具。
“此物可随主人迁徙。”陈巧儿取出一卷绷带,“女子出嫁,远行,或遇灾逃难,常苦于细软难携。这木鸢展开为妆台,合起为箱笼,更兼有照明、防卫、储物、急救诸般功用。民女造它,是想让天下女子多一分便利,多一分安稳。”
她抬起眼睛,直视黄文远:“大人说这是玩物,可对寻常女子而言,一生的安稳,不就是从这些琐碎物事中得来么?”
雨停了。
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屋檐滴水的声音,啪嗒,啪嗒。
黄文远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局——若强行说此物无用,显得不近人情;若承认它有用,就没了查封的理由。
就在他僵持时,院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七八个村民举着火把涌到门外,为首的是邻村赵村长。老人看见院内情形,先是一愣,随即高声道:“黄大人!陈小娘子的水车救了我们全村三百亩稻子!这样的好人,官府可不能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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