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不能让她造出来。”李员外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盖着官印的信函,“县衙刘主簿已经打点好了,三日后官府会以‘私造奇技淫巧、扰乱民心’为由,查封鲁家工坊。但在这之前……”
他压低声音:“我要那件‘大鸟’,还有设计图纸。”
“老爷的意思是?”
“明晚子时,带八个好手去‘借’。”李员外将信函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入铜盆,“鲁老头年事已高,陈巧儿一个丫头片子,至于那个唱曲的花七姑……若碍事,便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火焰吞没最后一片纸角时,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
三更天了。
次日清晨,陈巧儿在机关凤凰的羽翼下发现了异常。
一根尾羽的衔接处有细微划痕——不是试飞时的摩擦,而是利器试探性的撬痕。她不动声色地检查其他部位,在左翼关节内侧找到半个模糊的泥脚印,尺寸比她和七姑的鞋都大。
“师父。”她找到正在打磨刨刀的鲁大师,“咱们的墙头,昨夜可能落过麻雀。”
鲁大师手一顿,刨刀在磨石上发出绵长的“沙”声。良久,他起身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生锈的铁盒,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盒里不是工具,而是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边角被虫蛀蚀成蕾丝状。
“四十年前,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大师将图纸在工作台上缓缓展开,“他说这是鲁班秘传《飞灵谱》的残卷,记载木鸢、云梯、钩强等十二种技巧,可惜传到他那代只剩三页。”
陈巧儿俯身细看。羊皮纸上用墨线勾勒着复杂的结构图,标注的文字是小篆,她连蒙带猜只能看懂三四成。但那些杠杆、滑轮、配重系统的设计思路,竟与她这些月来的构思有异曲同工之妙。
“您早就有这个,为何不教我?”她忍不住问。
“因为缺了最关键的一页——‘璇玑启灵篇’。”鲁大师指着图纸中央的空白,“我师父说,没有启灵机关,这些木鸢不过是精巧摆设,至多滑翔百步。而这四十年,我试过二十七种法子,没一种能让它真正‘活’过来。”
老人抬起眼,目光落在院中覆着麻布的机关凤凰上:“直到你造出那个‘璇玑枢’。”
陈巧儿心头一震。她设计的齿轮系统,纯粹是基于现代机械传动原理,从未想过会与什么失传的古代秘术契合。
“昨夜凤凰落地后,我检查了璇玑枢。”鲁大师从怀中取出那个铜盒,手指在侧面某处一按,盒盖竟向两侧滑开,露出内层镌刻的细密纹路——那不是齿轮,而是某种类似星图的浮雕,中央有个凹槽,形状恰好能放入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
“这里本该有块‘灵芯’,据说是用陨铁混合特殊玉髓打造的共鸣石。”大师轻叹,“我找了一辈子,只在二十年前从一个西域商人那里见过类似的物件,可惜当时囊中羞涩……”
陈巧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自己房间。她从床底拖出穿越时随身带来的背包——帆布面料已经褪色,拉链也锈住了。用力扯开后,里面除了几件现代衣物、一个没电的手机和半包纸巾,最底层有个硬物。
那是她高中时逛科技馆买的纪念品:一片用现代工艺合成的“陨石玻璃”圆片,号称含有真实的陨石粉末,当时觉得酷就挂在钥匙链上。穿越那晚,钥匙链正好在包里。
她攥着圆片跑回工棚,颤抖着将其放入凹槽。
严丝合缝。
鲁大师倒吸一口凉气。他轻轻转动璇玑枢外侧的调节环,齿轮声响起的同时,那片陨石玻璃竟泛起极淡的蓝光,不是反射,而是从内部透出的、类似萤火虫腹部的柔和光泽。
“这……这是何物?”老人声音发干。
“家乡的一种……石头。”陈巧儿不知如何解释,“师父,您说的‘启灵’,会不会是指某种共振现象?就像音叉能让频率相同的另一个音叉振动那样?”
鲁大师怔怔看着蓝光,忽然大笑起来,笑到眼角沁出泪花:“四十年!我以为是失传的神术,原来不过是另一种‘道理’!巧儿啊巧儿,你那个家乡,怕不是凡间之地吧?”
陈巧儿只能苦笑。她抬头望向窗外,晨光已经洒满庭院,机关凤凰在麻布下隆起优美的轮廓。但昨夜墙头的泥脚印,像根刺扎在心头。
“师父,既然有人盯上了,咱们得给凤凰挪个窝。”
当天下午,鲁家工坊照常传出刨木声和敲打声。陈巧儿甚至在院门口晾晒新染的桐油纸,引来几个邻家妇人围观。
“巧儿姑娘,这金红色的纸可真鲜亮!”
“给凤凰做新衣裳呢。”陈巧儿笑着应答,声音清亮得半条街都听得见,“过几日县令大人要来观摩试飞,可得打扮体面些。”
消息像长了翅膀,未到傍晚就传遍小镇。
夜深人静时,九道黑影从李宅后门鱼贯而出。为首的正是昨日那个探子,他腰别短刀,怀里揣着迷烟吹筒,身后八人皆是李员外重金豢养的打手,有人手里还提着火油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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