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沂州州府南街已挤满了人。
陈巧儿站在人群外围,仰头望向那座十五丈高的钟楼——第三层飞檐处,一根主梁明显歪斜,瓦片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摔成碎片。几个工匠在下面指指点点,却无人敢攀上那摇摇欲坠的楼阁。
“让开!孙大师到了!”
人群分开一条道。五十余岁、蓄着山羊胡的孙德海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徒弟。他是州府匠作监首席,专司官署建筑修缮,在沂州工匠行当里说一不二。
孙德海眯眼看了片刻,冷笑道:“昨日一场风雨就成这样?当初建这钟楼的赵木匠,果然手艺不精。”
“师父,明日便是周大人祭河神的日子,钟楼要在辰时鸣钟。”徒弟低声提醒,“若不及时修好……”
“慌什么?”孙德海捋须,“取我的‘千机梯’来。”
四个壮汉抬来一架奇特的木梯,展开后竟有十余丈高,梯身用铁箍加固,每三尺设一平台。孙德海亲自爬上第三层,用锤子轻敲梁木,眉头渐渐皱紧。
“主梁榫头腐朽,需整根更换。”他向下喊道,“去库房取六丈长的铁杉木来!”
底下徒弟面面相觑:“师父,库房最长的铁杉只有四丈……”
“那就接!”孙德海不耐,“用铁箍套接,半日可成。”
陈巧儿在人群中微微摇头。花七姑察觉她的反应,轻声道:“不妥?”
“铁箍接梁,短期可行,但铁木膨胀不同,雨季必生锈蚀,三年内必再出问题。”陈巧儿压低声音,“况且钟楼结构精巧,贸然换梁可能牵动整体——”
“哪来的女子在此妄议?”
孙德海不知何时已下到地面,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他早听说近日州府来了两个女子,自称得鲁大师真传,心中本就鄙夷,此刻见她们竟敢质疑自己,顿时火起。
陈巧儿行了一礼:“小女子陈巧儿,只是觉得大师方案或可更稳妥些。”
“稳妥?”孙德海嗤笑,“你可知这钟楼结构?可知主梁承重几何?可知榫卯如何咬合?黄毛丫头,读过几本《营造法式》,就敢指点老夫?”
周围工匠哄笑起来。花七姑欲上前争辩,被陈巧儿轻轻拉住。
这时,一顶官轿在街口停下。州府同知周显之撩帘而出,四十余岁,面容清矍。他抬头看了看歪斜的飞檐,眉头紧锁:“孙大师,明日祭河神之事关乎全州体面,钟楼可能修好?”
“大人放心,日落前必能鸣钟如常!”孙德海躬身保证。
周显之点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陈巧儿,略作停顿:“这位是……”
“民女陈巧儿,与姐妹花七姑初到州府,暂住城西客舍。”陈巧儿不卑不亢。
周显之若有所思:“可是修复青阳县水坝的那位巧匠?”
“正是。”花七姑抢前半步,声音清亮,“我家巧儿姐姐得鲁班后裔真传,对木石构造略知一二。”
孙德海脸色沉了下来。
周显之饶有兴致:“陈姑娘方才似有话说?”
“民女以为,主梁未必需要更换。”陈巧儿指向钟楼,“飞檐歪斜,是因东北角柱础沉降三寸,导致力偏。若只换梁不固础,新梁仍会受力不均。且接梁之法,终非长久。”
孙德海怒极反笑:“柱础在地下三尺,你如何得知沉降?”
“请看地面。”陈巧儿走近钟楼基座,“石缝青苔,东北侧已断裂。楼檐投下的日影——”她抬头看天,“此刻辰时三刻,正常情形下,飞檐阴影应落于基石外两尺,如今却压在基石上。可见楼体已向东北微倾。”
众人顺她所指看去,果然如此。
周显之眼中闪过讶异:“那依姑娘之见?”
“先固础,再正梁。”陈巧儿从容道,“用‘千斤顶’原理——取粗木为杠,砂袋为配重,将沉降处缓慢顶回原位。主梁榫头虽朽,但可在原梁外加套‘铁骨木衣’,即以铁条为筋,硬木为肤,包裹加固,如此不伤原结构,且更耐久。”
“荒谬!”孙德海的一个徒弟喊道,“从未听过什么‘铁骨木衣’!”
陈巧儿心中暗叹。这法子是她将现代钢筋混凝土思想简化,结合宋代已有铁木复合工艺想出的,自然无人听过。
周显之却抬手止住喧哗:“孙大师,陈姑娘之法,你以为如何?”
“奇技淫巧!”孙德海拂袖,“大人,官家工程岂能让女子儿戏?若按她的法子,耽误了明日祭典,谁能担责?”
场面僵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交头接耳。
花七姑忽然盈盈一拜:“周大人,孙大师,小女子有一提议。既然各执一词,不如让事实说话——让孙大师按他的法子修,我家巧儿按她的法子修。钟楼四面飞檐,如今只坏了一处,其余三面也有年久失修之象。不如各修一面,日落前见分晓?”
人群哗然。这分明是公开比试!
孙德海气得胡子发抖:“老夫与女子比试?荒唐!”
“大师不敢?”花七姑眨眼,语气天真,话却锋利,“还是说……大师对自己的法子并无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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