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州府驿馆,陈巧儿突然被窗外的喧哗惊醒。
她推开木窗,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浓烟如黑龙般翻滚直上夜空——那正是白日她刚去勘察过的老匠作坊区。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周大人前日才提过的“望江楼”木料库房,也在那片区域。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花七姑披着外衣推门而入,面色凝重:“巧儿,是木作街走水了。坊间已有传言,说是……新来的女工匠冲了火神。”
钩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下。陈巧儿抓起工具箱:“冲没冲火神,救完火再说。”
火场比想象中更混乱。
三间连排库房已陷入火海,其中一间正是存放望江楼修复专用老杉木的仓廪。州府水龙队正拼命压水,但火势太大,水流如杯水车薪。更糟的是,相邻的孙记大工坊也岌岌可危——那是州府工匠行首孙大师的产业。
陈巧儿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水龙布局错了!风向东北,该从西北角截断火路!”
她挤到指挥的衙役面前快速解释。那衙役见她是个年轻女子,不耐烦地挥手:“妇人懂什么救火?闪开!”
这时,一声惊呼从孙记工坊方向传来——有学徒困在二层料库了!
花七姑突然拉住陈巧儿,低声道:“你看孙大师。”
只见须发花白的孙大师正被人搀扶着,眼睛死死盯着火中的工坊,嘴唇颤抖。那不仅是他的产业,更是他三十年积累的图样、工具、半成品所在。
陈巧儿一咬牙,夺过旁边一名杂役手中的湿麻袋披在身上,又抓起斧头。
“你疯了?”七姑抓住她。
“那学徒被困的位置,和仓廪结构我在图纸上看过。”陈巧儿语速极快,“从后巷破墙,能抢出一条通道——顺便还能保住望江楼的木料区。”
不等七姑再劝,她已冲向火场侧面。
热浪扑面而来,陈巧儿强忍着灼痛,脑海中快速闪过白日勘察时的记忆。
作为穿越者,她曾在博物馆研究过宋代建筑结构,更在工程安全培训中学过火灾逃生。此刻那些知识疯狂涌现:老式木构仓廪的承重点、通风道位置、倒塌前兆……
“这里!”她找到记忆中的后墙薄弱点,抡起斧头。
三下,五下,木墙开裂。她扔下斧头,用身体猛撞——轰隆一声,墙板向内倒去,露出一条尚未被火舌完全吞噬的通道。
浓烟涌出,她伏低身体爬入。高温让空气都在扭曲,但她清晰地听到右前方传来咳嗽声。
“往这边爬!”她大喊。
两个身影在烟雾中显现:一个年轻学徒搀扶着一个腿受伤的老匠人。陈巧儿立刻撕下湿麻袋布递过去:“捂住口鼻,跟我走!”
她领着两人往破口方向退,同时迅速扫视四周——果然,左侧就是望江楼木料区。那些粗大的老杉木已被烤得滋滋作响,但尚未起火。
一个念头闪过。
“你们先出去!”她推了学徒一把,自己却转身冲向木料堆。
“姑娘!”老匠人惊呼。
陈巧儿没有回头。她看到支撑屋顶的立柱已经开始碳化,如果倒下,这片木料必然全毁。她抽出随身带的细钢索——这是她根据现代登山扣原理自制的工具——快速套住两根主梁,另一端拴在相对坚固的石础上。
不是长久之计,但能争取时间。
刚做完这些,头顶传来不祥的断裂声。
她向外狂奔,最后一刻扑出破口,身后传来轰然倒塌的巨响。热浪将她推倒在地,回头时,她刚才所在的区域已被落下的屋顶完全覆盖。
但木料区保住了大半。
七姑冲过来扶起她,声音发颤:“你不要命了?!”
陈巧儿剧烈咳嗽,脸上满是黑灰,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赌赢了。”
救出的人和保住的木料,让现场风向骤变。
孙大师亲自走过来。这位一向看不起女子工匠的老行首,此刻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巧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深深一揖:“多谢姑娘救了我徒儿和赵老哥。”
被救的老匠人赵师傅更直接:“姑娘刚才那套索的法子,是老朽从未见过的。你是如何想到的?”
陈巧儿简单解释力学原理:“三角形稳定结构,分散承重……”
她说着现代工程术语,意识到后立刻转为宋代工匠能听懂的比喻,但那一瞬间的流畅表述,已让几位老匠人眼神微变。
衙役头领此时也换了态度,主动请教截断火路的布置。陈巧儿根据风向和建筑布局快速画出方案,水龙队调整后,火势果然开始得到控制。
天亮时分,火场基本熄灭。
损失惨重,但万幸无人死亡。陈巧儿保下的望江楼木料约有三成可用,而更重要的是,她那一套救火破墙、临时支撑的技法,在匠人圈中悄然传开。
周大人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满脸烟灰的陈巧儿正在给几个年轻工匠讲解火灾逃生要点,而包括孙大师在内的几位老匠人,竟都在旁认真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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