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指尖抹过一根断裂的木梁断口。断面木纤维参差不齐,这是瞬间脆性断裂的特征。若是长期受潮腐朽,木材会先变软,断裂面该是毛糙绵软的。
除非……这潮湿是近期人为造成的。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如果在关键承重构件上钻孔注水,木材在持续荷载下会加速腐朽。而钻孔位置若选得刁钻,外表几乎看不出,直到某刻突然失稳——
“那边什么人!”一名差役忽然喝道。
陈巧儿一惊,起身时袖中铜尺不慎滑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孙怀礼眼神骤厉:“你是……陈巧儿?你怎会在此?!”
完了。陈巧儿脑中一片空白。七姑迅速挡在她身前,朗声道:“孙大师好眼力。我们姐妹听闻桥梁出事,心想或许能帮上忙,这才赶来。巧儿姐姐师从鲁大师,于桥梁构造略知一二。”
“鲁大师?”梁知府挑眉,“可是那位二十年前主持修建京城虹桥的鲁正明?”
“正是。”七姑不卑不亢,“鲁大师晚年收巧儿姐姐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现场响起一片低哗。鲁正明之名,在大靖工匠界如雷贯耳,虽退隐多年,余威犹在。
孙怀礼脸色阴晴不定,忽而冷笑:“便是鲁大师亲至,也得讲证据。你说你能看出门道?好!”他抬手直指断桥,“那你来说说,这桥为何会塌?若说得有理,孙某给你磕头认师;若信口雌黄,便是亵渎匠行,按行规当逐出沂州!”
所有目光压在陈巧儿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七姑身后。
不能露现代术语,不能提“应力集中”、“疲劳破坏”。她必须用古人能懂的方式说清楚。
“民女可否近前细看?”她问梁知府。
梁知府打量她片刻,缓缓点头。
陈巧儿走向断桥残骸,差役欲拦,被梁知府抬手制止。她在众目睽睽下蹲下,拾起那截断木,指尖抚过潮湿的带状痕迹。
“孙大师说,此桥墩基深一丈二,青石浆砌。”她声音清晰,“那么请问,去年重修时,可曾将旧桥墩完全拆除重建?”
孙怀礼一怔:“自然没有!旧墩完好,只需加固外包木防护——”
“这便是了。”陈巧儿站起身,“民女观察,断裂处并非基脚,而是墩身中部。且诸位请看——”她举起那截断木,“木料潮湿痕迹集中在梁枋榫卯接合处,这些地方正是桥梁承重之关键。若是河水侵蚀,该从下往上均匀潮湿,为何唯独受力最大处朽烂?”
孙怀礼额角渗出细汗:“这……或许是防护木板接缝处渗水——”
“接缝渗水,该是纵向条状痕迹。”陈巧儿打断他,指向木料上几处不起眼的小孔,“但这些圆形深色斑痕,像不像是……有人用细钻穿孔,反复注水所致?”
现场骤然死寂。
梁知府眼神锐利如刀:“孙怀礼,去年修桥的木料进出记录何在?”
“在、在行会库房……”孙怀礼声音发颤。
“来人!立刻去取!”梁知府喝道,随即看向陈巧儿,“你继续说。”
陈巧儿心跳如鼓,知道已无回头路:“民女推测,有人在这些关键木构件上动了手脚。钻孔注水后,木材内部腐朽加速,外表却难察觉。桥梁日夜承重,腐朽处逐渐不堪负荷,终在今夜驿马过桥时——那最后一根‘稻草’落下,骤然断裂。”
她顿了顿,说出最关键的一句:“能做到这种手脚的,必是深谙桥梁结构之人,知道哪里是‘要害’。”
“你血口喷人!”孙怀礼暴怒,“我为何要毁自己修的桥?!”
“那就要问孙大师了。”七姑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或者……问一问去年修桥的八千两银子,真正用了多少在工料上?”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梁知府脸色彻底沉下,官员贪污工款在大靖是重罪,若查实,不止孙怀礼,连负责督工的官员也要掉脑袋。
孙怀礼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衙役飞奔而来,跪地急报:“大人!坠河的驿卒找到了!人还活着,他说……坠河前看见桥墩阴影里有人影闪动,像是提前埋伏在那里的!”
梁知府猛地盯住孙怀礼:“拿下!”
差役一拥而上。孙怀礼挣扎着嘶喊:“冤枉!是有人害我!是李——”话音未落,被差役堵住了嘴。
陈巧儿与七姑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寒意。孙怀礼未说完的那个“李”字,像一根冰针刺进脊椎。
李员外的手,已经伸到州府来了?
梁知府转向陈巧儿,目光复杂:“你今日之功,本府记下了。不过……”他话锋一转,“指证工匠行会副会长,非同小可。在彻底查清前,你二人暂时不要离开邻居,随时听候传唤。”
这是保护,也是软禁。
回程的马车上,天色已微明。七姑握住陈巧儿冰凉的手:“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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