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淮海干了四年常务副市长，四年市长。”
“对于这十七个人，你了解多少？”
余光祝的声音非常平和，就像是在问：早饭吃的什么？
钱德明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余书记，我确实了解一些，但不全面。”
“丁建业的事，我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
“至于陶昌盛、方卫国这些人……”
钱德明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道：“在淮海，有些事别人不想让你知道，你肯定知道不了。”
余光祝没再追问，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淮海的高楼一栋栋后退，远处的高炉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桌面上被百叶窗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感，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余光祝坐在主位，没有急于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份印有“绝密”字样的文件平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随即，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在座几人脸上逐一扫过。
这目光在沈南脸上停留得最久。
余光祝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市委书记，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几年前在市纪委巡视组，沈南还是个被借调的“编外人员”。
那时候沈南查案子不要命的劲头就让余光祝印象深刻。
如今，这个年轻人不仅坐上了淮海这艘大船的掌舵位，现在还要把船底烂透的木头砍掉，再把水里的鲨鱼全炸出来。
“人都到齐了，我长话短说。”
余光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省纪委常委会已经对罗国栋、贾文彬、彭建业三人正式立案审查。”
“今天下午四点，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的四名同志将抵达淮海，对名单上的十三个市管干部采取双规措施。”
余光祝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钱德明。
钱德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感觉余光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透明人。
自己这八年在这艘快要烂透的船上干了什么，省纪委怕是一清二楚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却发现自己的脊椎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德明同志。”
余光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是淮海的老人了，这十三个人里，有几个是你曾经的下属，甚至是你提拔起来的。”
“今天这个会，我让你参加，也是想要你一个态度。”
“淮海的风气要正，旧账要清。”
“你如果心里没鬼，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配合。”
余光祝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剖开了他的内心。
钱德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余书记，我坚决拥护省纪委的决定。”
“我……我有责任，监管不力，用人失察。”
钱德明自然不想把责任说的那么严重。
“哼。这不是失察，是烂透了。”
余光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钱德明，随即看向宋志远。
“志远同志，陶昌盛、方卫国、郑明这三个人，由你市纪委配合省纪委执行。”
“这三个人在淮海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执行过程中，任何风声都不许漏出去。”
宋志远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余书记请放心，市纪委已经成立了三个专案组，车辆和人员都在楼下待命，确保行动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
“好。”
余光祝又看向段寒飞。
段寒飞今天穿了身笔挺的警服，眉骨上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凌厉。
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坐得笔直，而是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寒飞同志。”
余光祝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公安这条线，你是沈南同志的老搭档了。”
“周建华和范德彪是这盘棋的‘活棋’，尤其是范德彪，他硬盘里的东西就是刀把子。”
“看守所那边，我要的是铜墙铁壁。”
段寒飞嘴角微微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余书记，请放心。”
“淮海市看守所今天下午开始全封闭管理。”
“周建华的腿虽然断了，但他嘴没断，我已经给他安排了几个‘热心’的狱友，保证他这几天除了交代问题，没心思想别的。”
“至于范德彪……”
段寒飞冷笑一声。
“他老婆孩子今天早上已经被我‘请’到了市局的安置点，他要是敢翻供，他老婆和孩子也不会愿意的。”
这番话虽然听上去很柔和，但却带着一股子血腥的江湖气。
余光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办大案，有时候就需要这种不要命、不讲理的狠角色。
余光祝收回目光，最后看向沈南。
“沈南同志，十七颗钉子一起被拔起来，动静不会小。”
“淮海的官场会地震，社会舆论也会发酵。”
“你作为市委书记，要稳住大局。”
清产核资的方案，你打算怎么落？”
沈南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他缓缓开口。
“余书记，拔钉子是为了治病，不是为了把病人吓死。”
“我计划成立清产核资专项工作组，由马文博牵头。”
“但在查账的同时，我会让着手让人去安抚淮钢的工人们。”
“工人要的是饭碗和公道，只要工人的情绪稳住了，外面的风浪再大，淮海也翻不了船。”
余光祝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沈南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仅敢打，还知道怎么收。
“好。”
“林省长下周会来淮海视察，他要看的，就是你这份‘治病救人’的答卷。”
会议结束时，余光祝走到门口，回头看向沈南。
“小南，林省长当年在纪委系统的时候，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捂盖子的，一种是捅了篓子收不了场的。”
“你可千别让不要他失望。”
说这些的时候，余光祝的眼神非常柔和，像是在对自家长辈谆谆教诲一样。
“余书记，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成为这两种人。”
“哈哈，好。”
余光祝笑了一声，随即拍了拍沈南的肩膀，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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