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定计布防,铁哨传家
赵卫国重重一点头,父亲沉稳的话语像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急躁之火。刚才满脑子都是立刻带队员驰援石洼村,替受辱的乡亲们讨回公道,却全然忘了敌暗我明的凶险处境——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挑衅,必然早有防备,这般冒失冲上去,说不定正好钻进人家布好的口袋阵。他快步走到院坝边缘,晨雾正顺着山坳缓缓散去,远处的玉米地轮廓愈发清晰,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晨光。他负手而立,眉头紧锁沉思了足足半柱香的工夫,父亲分析局势的话语、石洼村老村长哭诉的模样、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粮种在脑海中反复交织,一套完整的应对计划渐渐成型。转身时,他眼中的急切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稳如泰山的沉稳:“我让王强带五个心思最细的老队员去石洼村,多备些小米、红糖和治跌打损伤的草药,一来要帮老乡们把砸烂的灶房重新垒起来,给受了惊的老人孩子熬些安神的小米粥;二来要悄悄勘察现场,问问有没有老乡看清土匪的身形高矮、有没有疤瘌或者瘸腿这样的特征,再量量脚印的深浅和间距辨人数,看看马蹄铁的纹路判断来路。晓燕你明天进城,换件新做的细布褂子,扮成邻村合作社的采买,跟‘祥盛’洋行的掌柜套套话,问问他们的货都往哪送、用什么车运、有没有固定的脚夫,顺便留意店里有没有小张的踪迹。我留在合作社,把联防队的人手重新调配,仓库周围加派两倍岗哨,白天照常组织老乡们晒粮食、修农具,故意让几个队员在院坝里慌慌张张地清点武器,装出咱们怕了的样子,让山上的土匪放松警惕。”
“好计!这才是老赵家的种,临事沉得住气!”赵铁山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欣慰笑容,他拄着枣木拐杖上前两步,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赵卫国的肩膀上,掌心的老茧蹭得粗布褂子“沙沙”作响——这双手曾握过三八大盖在长城上抗击日寇,也曾挥着锄头在田地里耕耘,既撑起了赵家的门户,更守护着这方水土的安宁。“记住,军民同心才是最硬的底气。石洼村的老乡昨晚受了大惊吓,心里肯定慌得厉害,你让王强务必把话传到,就说有合作社在、有咱们联防队在,天塌不下来,没人能欺负咱们的乡亲。”他顿了顿,缓缓解开腰间系了十几年的旧布带,布带边缘已经磨得起毛,里面层层包裹着一把黄铜哨子。哨身被岁月打磨得锃亮如新,能清晰照出人的眉眼,正面刻着的小小“赵”字虽不工整,却力道十足,边缘早已被摸得圆润光滑。“这是我二十岁在东北军当排长时领的哨子,跟着我打了十几年仗,从长城抗战打到平型关,多少次生死关头,都是这哨声把兄弟们聚到一起。吹三声短音是紧急集结,两声长音是有序撤退,危急时刻吹一声拖长的尖音,附近十里八乡的联防队都会立刻增援。现在我把它传给你,守好咱们的人,守好咱们的地,更要守好老赵家代代相传的骨气,别丢了先人的脸面。”
赵卫国双手郑重地接过哨子,入手便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件器物,而是父亲一生的征战与守护。哨身上还残留着父亲腰间的余温,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草木香,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他紧紧攥着哨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赵”字,刻痕里的积尘被磨去,露出锃亮的铜色,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与先辈的精神对话。他转身面向站在一旁的周建民和林晓燕,声音沉稳而有力:“按计划行动,务必注意安全。王强跟老乡说话要和气,多听少说;晓燕去城里多带个伴,最好让懂些拳脚的李虎跟着,有任何情况立刻派快马回报,绝对不能擅自行动。”周建民和林晓燕齐声应道:“是!赵队长!”两人脸上满是坚定,转身匆匆离去——周建民快步走向队员宿舍,通知王强准备粮食药品和勘察工具;林晓燕则回账房翻出采购清单,仔细核对上面的货品名称,为明天的伪装做准备。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晨雾彻底散尽,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梢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父子俩的身影紧紧叠在一起,像一幅浸透着岁月温情的凝固画卷。
赵铁山望着儿子挺拔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儿子跟着自己在田埂上跑的模样——那时的孩子才到他腰那么高,穿着打补丁的小褂子,扎着歪歪扭扭的小辫,追在他的拐杖后面跌跌撞撞地跑,时不时停下来仰着小脸问:“爹,什么是打仗呀?”“爹,坏人来了咱们怎么打呀?”眼睛里满是孩童的天真与崇拜。如今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小不点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肩膀上扛着联防队的重担,更扛着周边五个村子乡亲们的信任与期盼。他拄着枣木拐杖慢慢走到院门口,粗糙的手掌扶着褪色的门框,望着赵卫国带着队员们检查岗哨的身影——儿子正弯腰查看仓库的木栅栏,不时伸手晃一晃,对旁边的岗哨叮嘱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给粗布褂子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精神挺拔。老人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声呢喃着:“老赵家的根,守住了;这方水土的魂,也守住了。以后啊,这江山社稷、这乡亲情谊,就都交给你们年轻人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铁痕请大家收藏:(m.2yq.org)铁痕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