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香樟夹道的柏油路慢慢滑行,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闷闷的“咯噔”声。
路灯一盏接一盏,把夜色切成柔软的段落。
江随把车窗摁到底,手肘支在窗沿,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眯眼打量这片豪华别墅区,感慨:“虽然余欢来了八百回,但我这还真是头一遭。”
陆夜安转了半圈方向盘,低声说:“不用紧张,我也没来过几回。”
后排的沈余欢跟着点头,齐肩短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是啊哥,叔叔阿姨人挺好的。”
江随无奈摇头:“放心吧,我字典里就没紧张这俩字,只是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结婚。”
吉普车稳稳停下,江随轻巧跳下车,看着这栋灯火通明的大房子连屋檐下的铜灯罩亮得过分,像谁把月亮钉在了门楣上。
陆夜安绕到后备箱,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凌厉的肌肉。
他把一只只礼盒拎出来,自己提了大部分,分了几个轻便的递给江随,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走吧。”
三人走进院子,桂花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踩碎的花瓣粘在鞋底。
沈余欢按门铃,指尖刚碰到按钮,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拽开。
陆叶凝粉色脑袋探出来,眼睛瞬间亮了:“哇哦!终于来了!”
她把门完全敞开,一把抱住沈余欢,胳膊勒得小姑娘往后踉跄半步,“快进来快进来,随便坐啊!”
玄关的灯是暖黄的,照得江随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宋夏青从走廊那头迎出来,素色长裙裹着细腰。
江随笑着抬手:“晚上好啊伯母。”
看着江随手里那堆礼盒,宋夏青无奈弯唇,眼角堆出一点细纹:“人来了就好,怎么还提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江随耸耸肩,把礼盒往旁边一搁:“礼数不能丢,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有些是我前些天旅行的时候在当地买的特产,什么玫瑰酱、若羌枣。”
“哦,还有叶凝跟余欢念叨的奶疙瘩——我尝了一口,酸得差点把舌头抵押给当地人。”
宋夏青被逗笑,抬手作势要拍她肩膀,最后却只轻轻替她拂去肩膀上的灰:“快坐,我去给你们泡茶,新到的白毫银针,再晚就涩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裙摆掠过地板,像一尾鱼滑进暗流。
楼梯口传来木质扶手被轻叩的声响,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无框眼镜折射着一点客厅的光。
贺舟一瘸一拐地下楼,左脚落地时声音明显沉一分,右脚却轻飘。
江随目光在他左脚踝停了一瞬。
她从陆夜安那提前听过贺舟跟陆夜安亲爸陆绍的恩怨,知道这条腿是陆绍给弄瘸的,也没多问,只是扬起笑打招呼。
“久仰啊伯父,老听叶凝提起你,今天可算有机会见面了。”
贺舟握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笑的温和:“是吗?我倒是听她提你比较多,说你特别帅。”
陆夜安站在江随后半步,微微颔首:“贺叔。”
贺舟笑意淡了些,只抬下巴示意沙发:“坐吧。”
陆夜安垂了垂眸,眼底的情绪被长睫掩去。
他没多说什么,依言弯腰在沙发上坐下,顺带拉着江随一起落座。
陆叶凝端着果盘蹦过来,那里面的草莓被雕成兔子形状,耳朵还歪了一只。
她献宝似的往前一推:“我切的!厉害吧?”
江随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刀工了得啊,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贺舟目光在江随与沈余欢之间转了个来回,随口问:“你们兄妹俩一个像南疆的日出,一个像北疆的雪夜,差别还挺大,是因为一个随妈,一个随爸吗?”
江随摇头,直言:“不,我跟余欢不是亲兄妹,没有血缘关系。”
贺舟顿时一愣,陆叶凝刚喝进去的一口水更是直接喷出来:“真的假的?!”
江随把草莓塞进嘴里,汁水溅在舌尖,甜里带酸。
她顺手揽过余欢的肩,笑着说:“余欢爸妈走得早,我母亲跟她家关系不错,她算我母亲干女儿,在我眼里,她也跟亲妹妹没什么区别。”
陆叶凝用纸巾擦了擦嘴,恍然大悟点头:“原来如此,我说你俩怎么都不是一个姓,余欢还说她跟她妈妈姓。”
沈余欢无奈:“我也没骗你,我的确是跟我妈妈姓。”
宋夏青端着茶盘从厨房过来,笑着用脚踢了踢贺舟:“得怪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是是,我的错。”贺舟站起身,从宋夏青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茶盘,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些事情让保姆去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忙活。”
宋夏青嗔了他一眼:“泡个茶算什么忙活。”
贺舟笑笑,拉着宋夏青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亲自执起茶壶,给其余几人都倒上了茶。
茶烟袅袅,白毫银针的清香混着桂花香,在客厅上空缠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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