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默的身影裹着窗外的梧桐叶影挤进来。
他伸手按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顶灯次第亮起,照出层层叠叠的文物架——褪色的军大衣、缺了口的搪瓷缸、缠着红布的铜号,都在玻璃罩下安静地沉睡着。
他绕过最前排的展柜,在角落的木箱前蹲下。
昨天布展时太匆忙,那本硬壳日记本只粗略擦了擦霉斑就塞进文物袋,此刻泛黄的纸角正从袋子里探出来,像只枯瘦的手。
林默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抹纸角,脆薄的触感让他想起老家灶台上晒了三天的玉米皮。
“小心。”他对着空气叮嘱自己,指尖却已按捺不住地捏住袋口。
文物袋被拉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纸灰味涌出来,混着极淡的焦糊气。
日记本封皮是深绿色的,边角蜷曲着,像被火舌舔过的枯叶。
他用竹镊子轻轻翻开第一页,褪色的钢笔字在脆薄的纸页上若隐若现:“十一月七日,晴,敌机又来……”往下翻两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点晕成小团,“情报必须送达——”最后几个字被烧穿的洞截断,只剩半拉“达”字。
“叮。”
细微的震动从衬衫口袋传来。
林默的手顿住,镊子“当啷”掉在木箱上。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历史之光,由你点亮”正泛着暖光,金属表面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三度,像块刚从心口捂热的糖。
“是你在催我?”他对着怀表轻声说,指腹摩挲过表壳上的弹孔。
那弹孔边缘的毛刺早被他修复得圆润,此刻却微微发烫,烫得他掌心发麻。
当晚十点,修复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
林默把日记本平摊在修复台上,怀表放在旁边。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在日记本烧焦的封皮上方三厘米处——这是他摸索出的投影启动距离,太近会触发闪回,太远则毫无反应。
“嗡——”
怀表先发出蜂鸣,接着修复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林默的后颈泛起凉意,转身时却撞进一片火光里。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震得耳膜发疼,林默踉跄着扶住什么,掌心触到粗粝的冻土。
抬头望去,山坡上的松树正在燃烧,火舌卷着黑烟窜向夜空,把月亮染成血红色。
二十米外,一个穿灰布军装的战士正猫着腰狂奔,怀里紧抱着用油布裹住的纸卷。
他的棉鞋踩碎结霜的枯草,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满是黑灰,右耳下方有道新鲜的血痕,正顺着脖颈滴进衣领。
“李大海!”林默脱口而出。
那战士仿佛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林默这才看清他胸前的姓名牌——虽然被烟火熏得发黑,但“李大海”三个字依然清晰。
下一秒,敌机的轰鸣声再次炸响,一颗炸弹在战士左侧五米处炸开。
气浪掀翻了他怀里的油布卷,纸页像白蝶般纷飞。
战士扑过去的姿势像只扑火的飞蛾,左手护住脑袋,右手死死攥住最后半卷情报。
“别过来!”林默想冲过去,却被无形的墙挡住。
他看见李大海的棉裤腿烧着了,火苗从膝盖蹿到腰间,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把情报塞进战友怀里。
“交给……营部……”他的声音被咳嗽打断,吐出的血沫在火光里格外刺眼。
战友抱着他往防空洞跑,他却突然挣扎着回头,目光扫过满地的纸页,最后落在林默站的位置。
“替我……”李大海的嘴型还没说完,就软软地垂下头。
林默看见他后背上插着半块弹片,鲜血浸透了灰布军装,在雪地上洇出朵狰狞的红花。
“轰——”
修复室的灯光“啪”地亮起来。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他摸向修复台,日记本不知何时已被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多了行血渍般的字迹:“情报已送达,我不疼。”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林默抹了把脸,接通电话,苏晚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林默,你看微博热搜了吗?”
他点开手机,“烈士精神是煽情营销?”的话题挂在热搜第三。
最上面的视频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对着镜头冷笑:“所谓战地日记,不过是博物馆为了流量伪造的剧本。那些哭哭啼啼的观众,不过是被精心设计的情绪陷阱骗了。”
“李思远。”林默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那是最近靠“质疑历史”走红的自媒体博主。
评论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原来我哭了半天都是假的?”“博物馆现在都搞这种虚假宣传?”“求官方出来辟谣!”
“纪念馆下午接到文旅局的问询电话了。”苏晚的声音低下来,“他们让我们提供李大海的身份佐证。可档案里只有‘通讯班战士’的模糊记录……”
“我去找。”林默打断她,指节捏得发白,“我现在就去找。”
接下来三天,林默和刘子阳泡在档案馆的旧纸堆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请大家收藏:(m.2yq.org)我的投影仪连着1950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