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腹触到被水浸过的“招娣收”三个字,洇开的墨迹像块浅褐色的疤。
他想起投影里那个抱着半面党旗的少年——王铁柱,不,张文清,在零下四十度的战壕里哈着白气说“等打完仗,我要给招娣买块花布”时,睫毛上结的冰碴子正闪着微光。
“需要帮忙找地址吗?”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不知何时进了修复室,摄像机包斜挎在肩头,发梢还沾着博物馆外的秋露。
林默这才注意到窗外天已蒙蒙亮,电子钟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
“信上有邮戳。”他翻转信纸,背面有模糊的蓝色印记,“1950年9月16日,保定清苑县邮政所。”
苏晚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我让韩雪联系当地志愿者。她上个月刚帮抗美援朝老兵家属寻过亲,有渠道。”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起,是韩雪的回复:“清苑县东关村,王招娣,1935年生,现住东环巷7号,独居,社区定期上门。”
林默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投影里张文清说“招娣比我小四岁,总偷穿我军装在院子里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那时少年军装上的第二颗纽扣还在,现在他摸了摸笔记本里夹着的半枚党徽——针脚确实和照片里的军装吻合。
三小时后,苏晚的商务车驶入东关村。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两侧矮墙爬满枯藤。
林默隔着车窗看见门牌号“东环巷7号”时,心跳突然快得发疼。
门是朱红色的,掉了漆,门环上缠着褪色的红布。
“我来敲?”苏晚刚抬起手,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在门里的老太太穿着藏青粗布衫,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副圆框老花镜。
她扶着门框打量来客,声音像老树根般沙哑:“你们......找谁?”
林默喉头哽住。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信,双手递过去:“奶奶,我们找王招娣同志。这是......您哥哥张文清的信。”
老花镜后的眼睛突然睁大。
老太太的手刚碰到信纸,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又颤抖着覆上去。
她指尖抚过落款“张文清 1950年9月15日”,忽然捂住嘴,指缝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清子......清子的字......”她扶着墙慢慢蹲下,信纸贴在胸口,“他走的时候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我等了七十一年,头发白了,牙掉了,可我知道......”她抬起脸,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我就知道,我的清子不会骗我。”
苏晚按下摄像机开关。
镜头里,老太太用袖口擦了擦泪,展开信纸。
风掀起纸角,露出里面的字迹:“娘,若您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我没有辜负党的嘱托,请您以我为荣。招娣要是想我,就摸摸枕头底下的红布——那是我走前给她裁的花布料子。”
“红布......红布还在。”老太太突然站起来,踉跄着往屋里走,“我收在樟木箱子最底层,每年梅雨季都拿出来晒......”她从里屋捧出个雕花木箱,掀开红绸,一块靛蓝底绣牡丹的花布静静躺着,边角有些发脆,颜色却依旧鲜艳。
林默想起投影里张文清蹲在篝火旁,用刺刀挑着块布:“这是给招娣的,等打完仗,让她做件新衣裳。”火苗映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布角被火星烧出个小窟窿——和眼前花布右下角的痕迹一模一样。
“奶奶,我们能拍您读信的过程吗?”苏晚轻声问。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信纸捧在胸口:“拍吧,让清子知道......他娘以他为荣,他妹妹也以他为荣。”
摄像机红灯亮起时,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得花布轻轻晃动,像有人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
这段影像上传到网络时,林默正蹲在博物馆仓库里整理展柜。
手机提示音不断响起,他划开屏幕,最新一条是李思远的微博:“一封信能证明什么?这是煽情还是事实?”
“别理他。”苏晚抱着笔记本电脑凑过来,屏幕上是实时数据,“播放量已经破两百万了,评论区都在刷‘想看完整影像’。”她点开一条评论:“用户@老兵后代说,他爷爷也有块一样的怀表,刻着长津湖的日期。”
林默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下配文:“他没有回家,但我们带他回来了。”点击发送的瞬间,怀表在口袋里微微发烫。
他摸出来,表盖上的“信仰印记·觉醒”还在,却多了道淡红的光纹,像道正在生长的根。
“我们做个第二季吧。”苏晚突然说,“信仰之墙,新增无名烈士专区。把张文清的信、照片,还有复制的党旗都放进去。再弄个‘归乡角’,让参观者写寄语。”
林默抬头看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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