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裹着焦土味灌进鼻腔时,林默的后颈还残留着怀表烫出的灼痕。
他踉跄着撞在冻土堆成的掩体上,震得发报机金属外壳硌得肋骨生疼——这具突然套上的旧军装里,心脏正以陌生的频率狂跳。
通讯兵!敌机枪点在左翼三百米!
炸碎的松针混着弹片从头顶掠过,林默本能地缩头,却在转头瞬间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
那是个年轻得过分的战士,灰布军装浸透暗红,左膝压着块弹片,血正顺着裤管往冻土上滴。
他半张脸糊着黑灰,只剩右眼亮得惊人,手指在发报机按键上翻飞,每按一次就有火星从裂开的机壳里迸出来。
是孙德昌。林默喉咙发紧。
老人疗养院病床上枯瘦如柴的模样,与眼前这个咬着牙发报的少年在脑海里重叠——原来七十载光阴,是把鲜活的人熬成了标本。
滴-答-滴-答的电流声被炮声撕得支离破碎,孙德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背蹭过嘴角时,林默看见指缝间渗出的血珠。
他想去扶,手却穿透了对方肩膀——这具身体,终究只是投影里的看客。
指挥部,三三七团通讯班孙德昌报告!少年对着发报机吼,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敌军突破三号阵地,请求火力覆盖!
重复!
请求火力覆盖——
炮弹在十米外炸开,气浪掀翻了发报机。
林默眼睁睁看着孙德昌扑过去,用胸膛护着那堆铁疙瘩,弹片擦着他后颈飞过,在冻土上犁出深沟。
班长说过......孙德昌把发报机抱回掩体,沾血的手指重新按上按键,电台在,阵地就在。
这句话像根细针,猛地扎进林默记忆里。
上周疗养院,老人攥着他手腕说我想再听听当年的电报声时,喉结也是这样上下滚动的。
怀表在军装内袋发烫,林默下意识摸向胸口,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无数碎片突然涌进脑海——滋滋电流声里混着少年的嘶吼,模糊的黑白照片显影:战壕里的发报机,燃烧的山头上飘着半截军旗,穿灰军装的战士正低头操作,后颈有道新鲜的血痕。
这是......林默瞳孔微缩。
照片里少年后颈的伤痕,与此刻孙德昌后颈的位置分毫不差。
轰——
又是一轮炮击。
林默被气浪掀得撞在掩体上,再抬头时,孙德昌已倒在发报机旁。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按按键的姿势,左胸洇开的血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李班长......少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换我护着电台了......
林默冲过去想按住他的伤口,手却再次穿透血肉。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军装不知何时也染了血——是孙德昌的血,顺着发报机外壳流下来,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几乎要烧穿投影。
怀表突然剧烈震动,金光裹着刺目白光。
林默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修复室的冷光灯正刺得他眼眶发酸。
发报机的余温还残留在掌心,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凌晨四点十七分。
档案专家周晓明的号码被他翻出来又按掉三次,直到第四遍,他终于按下通话键。
周老师,我需要确认一段电报录音。林默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关于松骨峰战役失联前的最后通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接着是翻纸页的沙沙声:小林?
你怎么......
求您现在查。林默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从防潮盒里取出孙德昌的磁带,可能和老人的心愿有关。
三十分钟后,周晓明的声音带着颤音炸开:找到了!
1950年11月30日14时23分,三三七团通讯班最后一条明码电报——敌军突破三号阵地,请求火力覆盖他听见纸张被捏皱的声音,录音残本里有段背景音,是发报机电流声混着咳嗽......和你发来的音频比对,声纹吻合度98.7%!
林默的指尖抵着桌沿,指节泛白。
窗外的天光正从玻璃缝里渗进来,他想起孙德昌老人说那是我活着的唯一证明时,眼底的浑浊突然亮了一瞬。
苏晚。他拨通第二个电话,我们需要做个展览。
两小时后,苏晚带着李红梅和赵晓菲冲进修复室,发梢还沾着晨露。
她把摄像机往桌上一放,屏幕里是正在搭建的展馆模型:临时通讯站已经在布电线,老电台是从军博借的,和孙爷爷当年那台同型号。她凑近林默,眼里闪着光,你说要让观众听见当年的电报声,我让技术组做了声浪可视化——电流声会变成光带,在展柜里流动。
林默看着她手机里的设计图,喉结动了动:孙阿姨那边......
我联系了疗养院。苏晚的声音软下来,孙秀英说她爸这两天精神好多了,今早还自己坐起来,盯着窗台上的麻雀看了半小时。她伸手碰了碰林默搁在桌上的手,他在等。
展览开幕那天飘着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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