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辑室的冷气开得很足,苏晚裹紧了那件军绿色的冲锋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拉链齿硌着锁骨,泛起一阵微麻的凉意;右手食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指尖因久按而微微发白,指甲盖下透出淡青的血管。
屏幕定格在第24分13秒——那是一帧特写:林默苍白的手指按在那枚锈迹斑斑的胸章上,铜绿在侧光下泛着幽微的靛蓝光晕,指腹压住的锈斑边缘,竟渗出一点暗红,像未干涸的旧血;而背景虚化处的观众席,那个外卖小哥正好捂住了脸,指缝间漏出半只通红的眼睛,眼尾皱褶里嵌着细小的汗珠,在屏幕冷光里反着微光。
没有特效,没有激昂的背景音乐。
苏晚把音轨里的杂音全部降噪处理,只留下了那一刻现场仿佛被某种巨大吸力抽空的寂静——一种耳膜内嗡嗡低鸣的真空感以及随后那一两声极力压抑的抽泣,鼻腔翕张的颤音,喉头滚动的哽咽,像生锈铰链在缓慢转动。
标题栏的光标在闪烁,幽蓝的光点,一下,又一下,像垂死萤火虫的微弱振翅。
她删删改改好几次,最后只敲下了一行字:《他们没留下名字,却留下了尊严》。
点击“发布”。
苏晚靠在椅背上,抓过旁边早就凉透的拿铁灌了一大口,杯壁沁出薄薄一层水珠,黏在掌心;咖啡液苦涩发凉,舌根泛起焦糊豆子的微涩,顺着喉管滑下去,却压不住心跳的频率——那鼓点沉而急,撞得肋骨隐隐发烫。
这不是为了流量,这是一次赌博,赌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还有人哪怕只有三秒钟,愿意停下来听听骨头断裂的声音。
三小时后,手机震动的频率像是要炸开,机身在桌面上疯狂弹跳,震得鼠标垫边缘卷起毛边。
播放量一百二十万。
评论区的文字在那一刻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成了无数个活生生的人在深夜里的喘息,每一条新回复弹出时,屏幕都泛起一道微弱的白光,映在苏晚瞳孔里,像雪夜中倏忽亮起的窗。
“我爷爷也是……但我从来没问过他疼不疼。”“我也曾怀疑过信仰,觉得那是洗脑,现在我知道,它就在那些沉默的坚持里。”
就在这座城市的一角,在这个被数据洪流裹挟的夜晚,有些人注定无法入睡。
李思远盯着屏幕,眼球上全是红血丝,眼角干涩发痒,他下意识用拇指用力揉搓,留下两道泛红的印子。
他那间租来的公寓里满是二手烟的味道,混着隔夜泡面汤底的咸腥与墙皮受潮后散发的淡淡霉味,烟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最顶上那截烟头还冒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蜷曲如将死的蛇。
屏幕上,他那个原本也是“大V”的账号私信箱已经爆了,全是谩骂,或者是那种在他看来“愚昧无知”的质问。
“都是演的!全是心理暗示!群体癔症!”
他打开直播软件,摄像头的光圈亮起,一圈刺目的白环,瞬间灼得他眯起左眼。
他没洗头,油腻的发丝贴在额前,一缕黏在汗津津的太阳穴上,随着他说话时的咬肌抽动而微微颤动,显得有些歇斯底里。
“你们懂什么叫文物修复的伦理吗?你们懂什么叫客观历史吗?”他对着麦克风吼叫,唾沫星子溅在屏幕上,留下几粒细小的、半透明的圆点,在镜头反光里一闪即逝,“那是铜锈中毒产生的幻觉!是剧本!”
弹幕滚得飞快,密密麻麻的彩色文字像一群失控的蝗虫,扑向画面中央,没人听他的理论。
直到一条置顶评论像一把刀子插进他的肺管子——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
那是三年前李思远还没红的时候发的一条微博:“所谓的英雄主义,不过是那个年代为了让人送死编出来的童话,现在的年轻人谁信谁傻逼。”
李思远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一声短促的、类似砂纸刮过木头的闷响
这行字像是一记耳光,把他所有的学术伪装抽得粉碎。
“你们……你们根本不懂历史!只有我才是在维护真相!”他抓起桌上的水杯想砸,手却在半空中僵住了,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皮肤下如蚯蚓般凸起。
屏幕里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看起来既不像学者,也不像斗士,倒像个被时代抛弃的小丑,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牙膏沫。
直播间黑屏了。
那是他自己拔掉了网线,插头拔出时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像骨头错位。
次日,复旦大学阶梯教室。
“历史研究不应只停留在纸面。”陈教授站在讲台上,身后并没有PPT,只有那个火爆视频的静止画面,投影仪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光柱里浮尘缓缓旋转。
他扶了扶老花镜,镜片边缘压出浅浅的红痕,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庞,也扫过前排几位一直对林默持怀疑态度的老学究,其中一位正用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笔记本封皮,发出细微的“嚓、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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