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地扫视四周，视线望向那个墙角，瞬间吓了一跳。
真的有一团黑影！
而且是人形的轮廓，与她所说的一模一样！
男人喉结滚动，对着那厉声大喝，“什么东西！别在那吓唬人！滚出来！别逼我揍你啊！”
吼声被激荡在屋内的、淅淅沥沥的雨响覆盖，显得格外沉闷。
男人闻着潮湿发霉的空气，死死瞪着那团人形，脚步有些虚浮。
他屏住呼吸，举着火机，一点一点地逼近墙角。
摇曳的光晕切割着黑暗，一寸寸地啃噬着那团轮廓。
两米……一米……半米……
光芒的触角，终于来到了那团黑影的面孔——
一张涂抹惨白的脸庞，在火光下陡然清晰！
上扬的嘴唇咧到耳根，空洞的眼窝下两点圆溜溜的腮红，正毛骨悚然的冲着他狞笑！
“我操！！”
“啊——！！”
两声惊恐的尖叫几乎同时炸响！
或许是极度的恐惧让人失去了理智，王师傅想也没想，在火光熄灭的下一秒，抬脚立即猛踹过去。
喀啦——！
一声清脆的、仿佛枯枝被折断的动静，从这团黑暗的人影中传来。
王师傅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眸剧烈震动，嘴中喃喃大喊着，“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他状若疯癫地起身，对着墙角又是狠狠几脚，仿佛使出了吃奶的劲来！
每一脚下去，都会再次传出那种清脆的断裂声。
“妈的！妈的！！”王师傅暴躁的大吼着，黑暗中，只剩下沉闷的踢踹和连绵不绝的咔嚓。
不知道他发泄了多久，直到整个人形的轮廓被踩得彻底塌陷了下去，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了，王师傅才怔怔地停下动作。
身后的庆莉跑到身旁，害怕地抓出刀来，双臂仍在抖动，“你没事吧......”
“没事……”王师傅的声音嘶哑，摆了摆手，平复了下剧烈起伏的呼吸，而后摸索着再次打亮火机。
豆大的火苗重新跳跃，照亮脚下。
唰！
火光亮起，将角落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的眼前。
满地狼藉。
碎裂的竹篾七零八落，惨白的碎纸夹杂着断裂的细竹。
一张画着诡异笑脸的宣纸被踩得污迹斑斑，半边脸泡在泥里，凝固的眼珠无声的盯着二人。
庆莉抓着刀，凝望着脚下许久，而后二人缓缓对视。
“纸人啊.......”王师傅抹去自己眼角的眼泪，整张脸这才恢复些血色，“谁这么缺德，在这荒郊野岭的放个纸人？有毛病啊？”
“呼.......”
庆莉仿佛虚脱了一般，靠着墙弯腰休息着，失去了所有气力。
“不行了......我我....我受不了了。”她扶着墙壁吃力地捂住胸口，接二连三的惊吓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另一边的男人还算好些，但也惊吓得够呛。一直到那张脸被他的鞋尖彻底捏成粉末，这才踉跄着靠向一旁，双目无神地看着对面得庆莉发呆。
王师傅越想越气，一把抓起地上的纸屑和断竹，全部堆到了房间的中央。
“让你吓我两！正好缺木材，就拿你当燃料了！”
他将纸人的残骸与断肢点燃，拿脚将剩余的纸片都扫进火堆，发泄似的朝着那张脸狠狠跺了两脚。“我去隔壁把报纸拿来，你歇会啊。”
庆莉猛然抬头，像是十分恐惧独处的大喊道，“别别别，我跟你一起。”立即小跑着跟上了王师傅的步伐。
两人将隔壁屋里的报纸和纸张都运到了这个房间里，抽出其中几张平铺在地面，就当作自己的临时座位。
王师傅与庆莉相对无言，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等到心情慢慢平稳下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王师傅伸手抓起一旁烤了半天的手机，再次尝试着开机。
“唉.......”他沮丧地将手机丢到火堆旁，躺倒在铺好的报纸上，鞋袜正放在一旁烘干。“看来今天是没法走喽.....”
庆莉抱着膝盖，麻木地盯着噼啪作响的火堆，裙摆下的小腿磕出了两条血痕。
她没有手机，也没有任何能联系家人的方法，此刻望着外面黑洞洞的夜幕，不由得心中发酸，眼角涌起温热。
王师傅听到啜泣声，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翻身从内兜里摸出两块压瘪的饼干包装，扔了一包过去。“吃点东西对付下，要不哭没劲了，雨停了也走不动。”
见对方依旧哭丧着个脸，他硬扯起笑容，装作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没事啦，小姑娘，就睡一个晚上而已，天亮雨肯定停了。到时候我们就走，这里离龙巷镇不远了，到时候我送你，行不。”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很明显，他对哄小孩毫无经验。
庆莉看着那张火堆后显得有些猥琐的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处境更加绝望了，不自觉地摸向了身旁的刀，将身子往火堆的另一侧靠了靠。
王师傅瞥见她手里的刀，往火堆里又扔了些纸板，随后自讨没趣的转过身去，面朝着光影绰绰的墙壁发呆。
“睡了，门没事别瞎开，天亮就撤。”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没再与庆莉搭话，很快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了。
现在这个屋子里，只剩下双眼通红的庆莉，一个人孤独地面对着火堆。窗外雨声潇潇，沉闷的雷鸣震荡远方的大地，黑暗广袤的荒原露出一角，很快又再次消逝在沉沉夜色。
她背靠着粗粝的墙壁，紧握刀柄的指节缓缓松开，而后轻轻放到了身侧。
火堆旁那本小说的封皮上，男女主暧昧的对视着，边缘的书页在干燥后卷曲。
她伸手轻触了下，感受到上面仍旧湿漉漉的水份，并没有选择拿起。
庆莉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花，仰头止住酸涩，轻轻抽动鼻翼。
视线掠过上方的天花，正要重新移回地面时——
嗯？
视野慢慢聚焦，她脸上瞬间褪去血色！
在左侧墙壁的最上方、火光的边缘.......
两张黑白的人脸，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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