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则走到了他记挂的欧阳灵身边，瞬间变得十分腼腆，用手掌轻轻揉搓着对方冰冷的脚，放进了自己的怀里，惹得欧阳灵面色羞怯，急欲抽离。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馨握着李倩的手，看见对方苍白的脸色，脖颈上缠绕的纱布，顿时心中一阵揪心的痛，“医生有没有嘱咐什么？没有伤口感染吧？”
李倩面色如常，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啊，就是失血了需要静养下，还好半尸咬人不感染，不然我现在多半是女妖了，追着咬你屁股。”
她将杂志扔回柜顶，端起热茶喝了口，舒畅地呼出口白雾。随后瞥了眼林馨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魏老爷子的事你知道了嘛？”
林馨眼神黯淡了些许，木讷地点头，“刚刚去看过了......”
“嗯？”她转头看了眼周围，却见另一张床上的被褥凌乱，不见人影，“秦老师呢？人在哪？”
周婉忽然从床上坐起，啧啧出声，“那简直不是人......你们的秦老师到底是什么构造？”她看向那张空床铺，轻轻摇头，语气满是惊叹，“咱就是说，没见过谁被刀捅了，才抢救过来的人，睡一觉就能下地乱逛的......拦都拦不住，非说自己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嫌这里味道太呛。”
林馨嘴角抽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
秦溪的体质感觉和正常人确实不太一样，仿佛有使不完的精力和冲劲，无论什么样的体力消耗，第二天保准生龙活虎，她甚至怀疑这具身体里面住的是成年鳄鱼。
周婉轻扯她的衣角，对上林馨的目光，忽然抬头朝着屋子最深处点了点，那里的床位被帘子隔断，只能隐约看到一张床的轮廓。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过丝毫的声响，也没有人去关注。
李倩默不作声地翻过身，拿起杂志看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周婉对李倩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对着林馨挤弄着眼色，示意她去看看。
她这才想起，队伍里似乎还有个人呢。
林馨默默起身，走到了房间静谧无声的角落前，半透明的帘子沉默地垂挂着，像一道决绝的屏障将里面与外界隔绝。
她轻声绕过帘子，站在了床尾。
正对窗户的床铺上，光线充足而明亮，为洁白的被褥平添了一股圣洁。
脑袋裹着纱布绑带的女孩平躺着，紧闭双眼。消瘦身体在被褥下的轮廓，像雪地里一条贫瘠的山丘。
林馨缓缓来到了她的身旁坐下，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了对方。
她注意到小酿的枕边，那里遍布着尚未干涸的水印，有的深，有的浅，仿佛有一匹微小的梅花鹿曾留下脚印。
林馨轻轻伸手，悬在女孩的脸颊附近，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地抚摸了起来。
小酿闭着双眼毫无动静，似乎依旧昏睡着。
“别太自责了.....不是你的错.....小酿。”她俯首，轻声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妹妹，不是出于本心做出这种事。”
“你也别怪李倩。大家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已经够难了，谁都接受不了自己在乎的人、爱的人出事，换做是你，也一样会暴怒到失控。”
“你没了爹娘，我们就是你的家人，即使没了横帅在，我们也不会抛弃你的。”她温柔地拂过小酿的眼角，那里有一滴泪正在悄悄滑落，“所以你不必害怕面对秦老师，也不用恐惧我们会因此苛责你，没人恨你。”
“重要的是，你不要自己把自己隔绝起来。从上次火车站的事以后，你就一直躲着，不太敢参与到大家当中。我知道小酿已经很努力在讨大家喜欢了，这次又发生这种事，你心里肯定难过又惶恐。只要你真诚地跟秦老师说清楚，我相信她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小酿忽然猛地睁开眼，眼泪止不住地涌出，一下扑到了林馨的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肩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抽泣着，张口颤抖地哭嚎，浑身都在害怕的抖，“不要讨厌我.....不要扔下我......”
病房内的交谈声、脚步声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整间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一个孩子对沉重负罪感的忏悔。
“我太笨了，我总是做错事......我不该去放那把火，我不该开门，我不该总是躲在你们后面，我不该......”
她一一细数着自己的‘罪证’，从大到小，甚至说到最后，连深夜多吃了几包泡面都在道歉。
她说的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但这屋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她是在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还有不要放弃我。
也许在清晨所有人还未醒来的时刻，这个女孩就独自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不知所措的流泪。想到自己犯下的错，听着秦溪的呼吸声，又或是直接看到了腹部缠缠绕绕的伤口，孤独感和悔恨就像海浪一般吞没了她，让小酿害怕到无法呼吸。
林馨想到自己小时候成绩不好，总是调皮捣蛋，有一次在邻居墙上涂鸦，被人家发现后找上门来，在玄关一个劲的大声数落妈妈。
她躲在卧室的门缝后，看着妈妈道歉鞠躬，满脸赔笑。对方气势汹汹的，说话也越来越难听。“孩子没爹总有妈吧，有人生怎么没人教嘛？别说我欺负你们孤儿寡母的，再这样我下次就抽她了，听明白没。实在不行就扔福利院去，自己再组建个家庭，什么玩意啊。”
妈妈整个白天都没和自己说话，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脸色，难得的认真写完了作业，很早就乖巧地缩到了床上，希望能得到母亲的原谅。
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妈妈。
那一刻，巨大的恐惧感让人感到窒息，她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个邻居的话，惶恐地猜测着妈妈是不是抛弃自己，真的要重新去寻找自己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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