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围栏边的圣徒正单刀划过鱼人腹腔,黄绿色的黏液洒满了手腕。
袖口中伸出一双颤抖的手,扯下兜帽。青丝随风乱舞,一张不过二十出头、稍显青涩的脸暴露在滚滚浓烟中。
她望着自己手中那把裂痕遍布、近乎折断的骨刃,恍惚了一瞬,眼神里万千挣扎闪过。
“同袍们......”她眼中悄然泛起光点,抬头看着那些车顶仍在拼死反抗的人们,沙哑的说道,“不!同胞们......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到了我们牺牲的时候了......!”
这位年轻圣徒的眼中,一股狰狞的狠劲填满了瞳仁,如金刚怒目。
“我不会惜身,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冲锋殉国!”她咆哮着撕扯开自己的黑袍,高举起这根漆黑的骨刃,指向前方骇人的庞大尸潮,“听我口令!第一梯队,跟我冲锋啊!!”
“杀啊——!”她猛踏围栏,暴喝中身影腾空而起,拧动的身躯如旋风般化为一道流光!
黑影独自跃出战线,孤零零地直冲尸海!
身后重卡顿时引擎震颤,车灯陡然亮起,仿佛四只钢铁野兽在战火中被唤醒!
一位司机摇下车窗,哭嚎着大吼道,“他爷爷的!跟它们这帮狗娘养的拼了!杀!!”
重型卡车群发出此生最后的笛鸣,四车并行,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悲凉地撞向前方厚重的尸群!
嘭——!
它们如同一道轧向草垛的铁墙,硬生生犁进了尸潮之中数米,将前排拥挤的感染者们碾成糊状。女妖用利爪割开车门、啃咬司机头颅的同时,厢内满载的炸药与汽油桶几乎是瞬间被火星点燃!
“——轰隆!!!”
四团巨大的火球轰然升腾!
黄白的烈焰中,火龙拔地而起、肆意焚烧周遭的一切!
十余道客车破开黑烟浓雾,紧随而至,齐声鸣笛以证决心,接连撞入火海之中!让火势瞬间蔓延扩散,在尸潮的火海中再度炸开一圈磅礴的热浪,扫清了范围内所有的感染者!
在高温火墙的阻隔下,恶臭的焦糊味弥漫在大桥之间。无数尸骸的黑影在其中挣扎、哀嚎,扭动着残存的肢体,分不清是人类还是感染者,仿佛一幅来自地狱的绘卷。
不过三秒,漆黑的浪潮便从中渐渐显化,轮廓变得更为清晰。
后方的尸鬼们再度填补战线,以肉身冲破这片炙热火海,浑身携火奔踏而至!
剩余机枪手拼死开火抵抗,在尸潮吞没的前一秒集体白磷殉爆!
截此为止,周市方又丢两道关卡,伤亡过两百人,大桥上的地盘仍在持续龟缩。
全线溃败,似乎已成定局。
而漫无边际的尸海,仍旧盘踞在江岸边的广袤平原,一眼难以望见尽头。
大桥间消灭的感染者尸体堆积如山,从两侧的围栏间密密麻麻地坠落。但与那庞大的总数相比,却依旧宛若沧海一粟,甚至连伤及皮毛都算不上。
满身黏液的伊可甩动骨刃,从江滩边涉水而出。
她抬头望着那些被挤落江面、砸出水花的无尽尸骸,紧皱眉头,抓着传呼机轻声开口。“我是伊可,汇报战况。”
“报告教主.....这里是第十五关卡,前线战况不容乐观.....”嗞嗞作响的电流中,似乎还夹杂着重物崩塌的轰鸣,以及人类凄惨的痛呼,“它们派出的特殊感染者越来越多了,我们的武器已经无法造成太大的杀伤......”一声呼啸的炮火盖过了女人的声音,几秒后又断断续续地传来,“能派上的重火力已经全部上了,收效甚微。唯有白磷殉爆时还能带走大量的特感,但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已经不多了......”
可它们还无穷无尽。
伊可猜到了她没说完的话,却并没有太多动容,或者说已经彻底麻木了。
“行,我知道了,按照原计划继续执行。”她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辛苦了,我们.....地下再会。”
她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工具收起,撩起湿漉漉的黑袍下摆,从滩边一跃而起,返回了堤岸之上。
“你们走吧。”
伊可仰头看向哨塔上惊慌的八人,用臂弯擦拭着骨刀,有些疲惫地说道,“和预计的一样,不,甚至比最坏的打算还要糟......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我们拦不住尸潮,只剩下五道关卡了。”
秦溪悲悯地望着桥面,此刻仍有数不清的咆哮和哭泣从机械中传出,在猎猎江风中迅速淹没。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唯有泪千行。
伊可一拳猛然砸向哨塔的基座,钢铁的结构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深印。
她背对着几人大声斥责,看不清神色,“不要浪费我们用命拼出来的时间,快滚!”说到一半,语调又软了些,“还有任务等着你们.....别让周市成为历史.....带着这些火种离开吧......”
“祖神......是假的,但我此刻真心祈愿祂存在。上天......保佑你们。”
这道孤傲的背影舞动长袍,在狂风中兀自横刀走向关口。
在谈话间的短短十余分钟内,原本远在千米外的炮火与黄雾,已然蔓延至桥口不远处。即使八人身处江畔,也能听到那些非人的恐怖嚎叫正隐约传来。
“嗞......报告......”
这道声音沉闷,似乎还带着些绝望,听来有些熟悉。
“这里是第十八关卡,我是解英,前方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全部牺牲。”抽泣声从话筒中飘出,“我将和罗隽、小木、以及身后全体同仁,携带白磷,为周市发起最后的冲锋。”
解英的身影自战壕中站起,她与剩余的同伴们手挽着手,迈出了沙袋与掩体,踏着尸骸与硝烟前进。
“三年羁旅客,今日又南冠。”
“无限山河日,谁言天地宽。”
“已知泉路近,欲别故乡难。”
“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
在生命即将消逝的时刻,这位坚毅刚强的女人,默念起了明末夏完淳的别云间。
这位十四岁抗清、十七岁就义的少年,仿佛相隔百年,与她悲怆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共鸣。
“各位,保重。”
通讯中断了。
在最后的最后,人类扬起头颅,向尸海发起了一场唐吉坷德式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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