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宁芊的双手顺着看不见的扶梯慢慢摸索,指尖的潮湿粘腻让她有些烦躁。
她在数千米的地下河里翻滚,又在岩壁间徒手凿了几小时,这才瞎猫碰上死耗子,钻进了一个恶臭的下水道里。
直到现在。
她抬头,终于隐约看到一圈倾泻的微光,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几道游丝般的光痕。
它仿佛日食奇景般悬在上方,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等到慢慢靠近,她尝试性的伸手触摸,掌下传来的感觉,在脑海中大概反馈出几个复杂的纹理。
应该是类似文字的东西。
“有了。”她喃喃自语着,语调带着些许兴奋。
嘭!
随着指尖稍稍发力,井盖像被炮弹击中般冲天而起!
洞口的光柱失去阻碍,直刺而下,一阵眩目的白炽顿时填满视野,视网膜灼烧般疼痛,让久未见光的她下意识地闭起眼。
等待光斑在眼中逐渐黯淡,她适应了会,开始慢慢睁开眼。
洞口外,是熟悉的、湛蓝的天,几缕薄云被日光刺透,边缘融化般模糊。
微风顺着洞口带来新鲜空气,让她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一袭黑甲的宁芊从井盖下翻身而出,站起身情不自禁地兴奋大叫起来!像拥抱失散多年的情人般拥抱阳光!
“好耶!!!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她兴高采烈地原地蹦跳,发出人猿般的吼叫,惊飞远处电线杆上的乌鸦。又忽然跪倒在地,像肖申克救赎里的男主似的,摊开双臂,闭着眼尽情沐浴着日光。
她太开心了。
以至于,连身后的巨大动静都被忽略了。
“嗯?”
地面微微震动,宁芊似有所感的转过头,好奇地望去。
砰——!
视野里只剩铺天盖地的金属色。
她被撞得一晕,后仰着、像颗铅球似的倒飞了出去。宁芊在泊油路上连连翻滚,盔甲摩擦发出钟磬般的嗡鸣。
宁芊呈大字型躺在路中央,面甲缝隙里漏进几缕光线,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天空,一时间有些懵。
什么情况?
我出车祸了?
我是被车撞了没错吧.......
“不对啊!末日谁开那么快!”她忽地从地面爬起,扶着头盔,有些惊悚地怪叫起来,“我不能穿越了吧?难道我回到末日前了?!有没有系统!有没有系统!说话!”拍打着脑袋两侧,仿佛在调试信号。
驾驶室内,秦溪正诧异地拉动手杆,准备一脚油门碾死这个COSPLAY的丧尸。看到对方诡异地动作后,突然身体前倾,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那道身影。
它背后.....那是一对骨翼?
副驾上的林馨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同样锁定在那对巨大的漆黑骨翼上。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没有啊?”宁芊呼喊了半天,并没有任何机械声从脑海中响起,她有些沮丧地停下了尝试,这会才想起那辆撞自己的车。
“我跟你说,你想分尸成几......啊?”她咋咋呼呼的骂着,转头的刹那,却忽然愣住了。
一辆她再熟悉不过的房车,正静悄悄地用那硕大的车灯注视着自己,引擎处凹陷出一道明显的人形轮廓。
视线缓慢上移,当与挡风玻璃后的两道视线重合时,宁芊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两人震惊地望着车前的自己,脸上表情像见鬼了似的。
“......芊?”
林馨从车窗内探出头来,轻声地、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呼唤了一句。
宁芊赶忙扯下头盔,抖动着额前散落的白发,就像一捧融化的雪。
洁白的冬季日光从天降临,为棱角分明的五官镀上光晕,一袭黑甲的女人站在路中央挠头,仿佛中世纪来的懵懂骑士。
“你们怎么在这?来接我的?不对啊,你们怎么知道的?”
秦溪瞪大了双眼,喜悦之色稍稍浮现,突然像想到了什么,猛抽了自己一巴掌。随即从左侧窗口爬出半个身子,朝着她大吼,“快上车!来不及了!车上说!”
宁芊慢吞吞地朝着车门走去,满脸抱怨,还想跟窗口的林馨吐槽几句,却听主驾上又是一声河东狮吼,吓得她赶忙冲刺。
她上来后,不等车门关闭,整辆房车几乎是弹射起步,一刻不敢停留地朝着前方冲去。
“我去......什么情况?”
宁芊把手里的长剑丢到一旁,和满车目瞪口呆的人对视,彼此都像撞邪了似的,奇怪地打量着对方。“干嘛?都这么看我?说话啊?”
她忽然注意到大伙的眼角有些泛红,老张更是成了个肿眼泡,小灵则蜷缩在座椅里啃指甲,意识到他们都才哭过。
她的语气从戏谑渐转为不安,“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嘛.......?”
宁芊语气放缓了些,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几人的反应,“谁欺负你们了?”
又问了几遍,见几人都没回话,她也有些着急了,“说啊!谁欺负你们了啊?跟我讲啊!是不是那个伊可?还是界教的谁?”
“是尸潮来了......”
哽咽的声音从前方而来,像一根针扎进鼓胀的气球。
宁芊表情瞬间僵硬。
她望着从驾驶室内走来的林馨,眼神呆滞地接过了一瓶水。
直到这时,宁芊才发现,林馨脸上也有两行泪痕。
林馨靠在通道的内壁前,沉默酝酿了几秒,而后简单将她离开后发生的事阐述了一遍。提到大桥战役上的惨状时,车内几人都沉重地低下了头,气氛窒息。
宁芊颓废地靠倒在车门旁,整个人气势霎时萎靡了半分,像是蜷缩进了铠甲里。
“怎么会这么快?”她喃喃自语道。“明明陈起说还有段日子的啊........怎么会这样.......”
跨江大桥没守住,这对于整个鹿人区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周市整合起来的势力都已覆灭,她们最后的家园也就彻底完了。
怎么会这样.....
失去了最强战力的界教和幸存者们,在这场人类与感染者的大战中,只是螳臂当车罢了。
全完了。
陈起和谢墨寒几人在地下河里走散,现在都还不知去处。
哪怕现在全部集合起来,也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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