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智收回刀，动作从容不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看起来像是从某件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深色的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专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布角，右手握着刀柄，从刀根到刀尖，
一遍又一遍，直到刀刃上再也看不到一丝血痕，重新恢复那种冷冽的光泽。
整个过程中，他的呼吸平稳，手臂稳定，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凌厉杀气仿佛只是幻觉，
但甲板上那摊还在扩大的血迹，以及虎哥越来越弱的呻吟，都在提醒所有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受伤了，需要治疗。”
他终于开口，同时看向蒋珍，语气温柔:
“你是医疗室的，能处理吗？”
蒋珍的目光从地上痛苦蜷缩的虎哥移向小智。
这个年轻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脸被光影分割，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
他的鼻梁挺直，嘴唇紧抿，下颌线绷紧成一个冷硬的弧度，
刚才那一刻的暴烈与现在的温柔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就像海面，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就掀起了吞噬一切的巨浪。
蒋珍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这个小智的判断不完全正确，
这不是一个单纯对她有好感的羞涩青年，不是一个依靠亡姐余荫苟活的懦弱者，
平日里收起爪牙混在羊群里，但一旦被触到底线，就会毫不犹豫地露出獠牙。
而她，在无意中成了触发这一切的导火索。
“能处理，”蒋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她想象中更平稳，“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能力也不足以完全保下他的命。”
她的目光扫过肮脏的甲板、狼藉的餐桌、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最后落在那摊刺目的血迹上，
她的语气很专业，很冷静，
完全是一个医疗人员在评估伤情，而不是一个刚刚从险境中脱身的女人。
“辛苦你了，”
小智点了点头，他转向周围还在发呆的海盗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辛苦大家来两个人，送虎哥去医疗室。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千万不要因为这次意外，打扰大家的兴致。”
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脸上也带有一分笑意：
“但记住，谁再敢碰我的女人，下次掉的就不是手，而是脑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每个人的耳朵，
没有人怀疑，如果再有人触犯，小智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割开那人的喉咙。
甲板上的气氛开始松动。音乐声重新响起，
有人手忙脚乱地重新打开了收音机，嘈杂的音乐再次填满沉默，
海盗们重新开始喝酒、说笑，但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眼神时不时瞟向小智和蒋珍的方向。
两个年轻海盗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虎哥，
虎哥已经痛得几乎虚脱，脸色灰败，嘴唇不停颤抖，但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小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恨意。
“你...等着...”
他嘶哑地说，声音微弱却充满毒液。
小智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还剩一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将空酒杯“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那声音不大，但在逐渐恢复的喧闹中格外清晰。
蒋珍看了一眼小智，而后便跟着两个海盗身后，一起朝着医疗室走去，
医疗室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两个年轻海盗半拖半抬地将虎哥弄了进来。阿明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动静吓得跳了起来，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快！有人受伤了！快来人！”
一个海盗喊道，
阿明连忙上前，当他看到虎哥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看。
“这...这是怎么弄的？”
他有些不敢置信问道。
“别问了，赶紧处理吧！”
另一个海盗不耐烦地催促。
阿明手忙脚乱地打开药品柜，翻找着止血用品，
但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一瓶消毒酒精“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蒋珍冷静地走上前：
“阿明医生，先上止血带，绷带在左边第二层。”
她的声音平稳而有条理，像是一针镇定剂，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按照她说的找到了止血带。蒋珍接过止血带，动作麻利地在虎哥上臂三分之一处扎紧，
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到位。
虎哥已经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但当他看清是蒋珍在给他处理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怨毒，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含糊的呻吟。
“按住他。”蒋珍对那两个海盗说，“我需要清创缝合。”
她快速洗手，戴上仅剩的一副还算干净的手套，然后开始清理伤口，
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小智那一刀精准地切断了桡动脉，但避开了主要肌腱，
阿明在旁边递器械，蒋珍看了他一眼：“医生，你主刀还是我主刀？”
阿明摇了摇头：
“你...你来吧。”
废话，要是搞得不好，这海盗醒来以后还不得找他事？
有个替死鬼帮他，
他才不会去出头呢。
蒋珍点点头，不再多言，
她拿起持针器，穿好缝合线，开始一针一针地缝合血管。
医疗室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沉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两个海盗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见过阿明处理伤口，但大多时候是草草包扎了事，从没见过如此精细的操作。
“你...你真会医术？”
一个海盗忍不住问。
蒋珍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
“以前在医疗站工作过，按住，别让他动。”
蒋珍剪断最后一根线，小心地敷上抗生素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绷带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她冷静得像是处理一件日常工作，而不是在给一个刚刚试图侵犯自己的人疗伤，
就连一旁的两个海盗，也忍不住多看了蒋珍几眼。
?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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