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青槐坊弥漫了三天。
那不仅仅是嗅觉上的残留,更是一种渗入砖缝木纹、融入晨雾暮霭的沉重存在。像是有人将一整桶暗红色的油漆泼在了这片街区的上空,任凭秋风如何呼啸,也吹不散那层无形的阴翳。龙门驻地的青石板路被反反复复冲洗了七遍,刷毛坚硬的鬃刷刮擦石面的声音从清晨持续到深夜,可一旦水迹干涸,石缝里依然会渗出淡淡的褐红色,如同大地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默默渗血。空气中飘荡着浓烈的艾草焚烧后的苦香、金疮药膏的辛辣,以及生石灰遇水蒸腾起的刺鼻气息,这些都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更顽固的味道——铁锈味、脏器暴露在空气中的甜腥味,以及死亡本身冰冷无机质的余韵。
伤亡统计是在袭击结束后第二个拂晓,由一位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眼眶深陷的文书子弟,用狼毫小楷一笔一画誊写在素白宣纸上的。墨是新研的,带着松烟特有的焦苦,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束缚住笔尖下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
战死七人,重伤十一人,轻伤二十三人。三十七名满怀热血投奔而来的新血,一夜之间折损近四成。名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得令人心碎的注脚:“陈小虎,江南东瓯渔村人,年十七,丁亥年八月初三入龙门,遗物:粗布衣两身,制式短刀一柄(已断)。” 最后那“已断”二字,墨迹格外深重,几乎要透破纸背。
那份名单被送入密室时,林凡正盘膝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闭目调息。密室顶部的通风孔漏下几缕惨淡的晨光,光柱中尘埃浮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染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却丝毫照不进他眼眸深处那片寒潭。他没有立刻去看,直到那送信的子弟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他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素白名单上,停顿了许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并非拿起纸张,而是悬空沿着那些墨字,一遍,又一遍,缓慢地描摹。指尖没有触碰纸面,却仿佛能感受到名字背后那些尚且温热的生命,如何在昨夜凛冽的刀光与诡异的异能中,骤然熄灭、冰冷。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眉心最细微的蹙起都没有,只有唇角抿成了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苍白得近乎透明。
密室之外,龙门驻地里弥漫着另一种压抑的声响。不是哭声——真正的悲恸往往失声——而是压抑的呻吟、急促的低声吩咐、担架匆忙移动的摩擦声、以及铁器与药钵碰撞的叮当声。每一种声音都像粗糙的砂纸,磨擦着紧绷的神经。
冷锋被安置在隔壁静室。他躺在硬板床上,面色灰败如久经雨淋的土墙,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三根肋骨断裂,内腑遭受风属性真气的切割震荡,若非林凡在战况最激烈时仍分心弹出一缕混沌本源真气护住其心脉,加之南宫婉毫不犹豫喂下的那枚南宫家秘制、据说能肉白骨的“九转还魂丹”,这位忠诚的护卫统领早已魂归幽冥。即便此刻,他昏迷中身体仍会不时无意识地抽搐,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仿佛仍在梦魇般的战场中与人以命相搏。
南宫婉的情况稍好,却同样凶险。左肩被赵家一名长老的“玄阴掌”擦过,乌黑的掌印如同附骨之疽,三日来非但未消,反而向周围浸染开淡淡的青灰色。一位从南宫家日夜兼程请来的老医师,正用三棱银针为她拔毒。每一针落下,刺入乌黑掌印的边缘,捻动,便有粘稠如胶、腥臭扑鼻的黑血顺着针槽缓缓渗出。南宫婉口中紧咬着一截白巾,额前鬓发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但她腰背挺直,除了偶尔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眼睫,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密室紧闭的石门方向,那里面沉静得可怕,反而让她心头那缕忧虑如藤蔓般缠绕滋长。
损失远不止是人命。前院回廊的朱漆柱子被火球术烧得焦黑皲裂;假山石被蛮力砸得崩碎;精心布置、耗费不少灵材的“小五行迷踪阵”被暴力破除了近半核心阵眼,残存的灵力紊乱地四处逸散,发出细微的、如同哀鸣般的嗡响。仓库里,原本储备用来培养新人的“培元丹”、“淬体膏”消耗殆尽,治疗内伤的“小还丹”也所剩无几;兵器架上更是空了一大片,刀剑多有损毁,箭矢消耗一空。
最令人忧心的是士气。劫后余生的龙门子弟,聚在临时搭起的伤员棚里,或坐或卧。他们眼中,初入龙门时的兴奋与憧憬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惊悸、茫然,以及深藏在瞳孔深处的恐惧。他们中许多人来自市井、乡村、小门小派,怀揣着改变命运的热望投奔“林宗师”与“不问出身”的龙门,何曾想过,传奇的背面是如此直接而残酷的刀头舔血、生死立判?一些压抑的、带着颤抖的私语开始在角落流淌:“早知道这么凶险……”、“家里老娘还等着我……”、“下次……下次还能这么走运吗?” 更有少数几道躲闪的目光,已经开始逡巡驻地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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