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让·克劳德淡淡开口。
“在。”
“买下来。”
拉米雷斯愣住了,脑子有点短路:“什……什么?”
“这家疗养院。”
让·克劳德环视了一圈这破败的建筑,眼神里满是上位者的漠然,“还有这条街。连同你呼吸的空气,我都买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瑞士联合银行顶级黑卡专属票据。
刷刷几笔,撕下,直接拍在拉米雷斯的胖脸上。
“这是一百万美金。现在,滚。”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泥水里。
拉米雷斯僵住了。他看着那串长得数不清的零,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笔钱足够他买下半个雷蒂罗区,去海边当个天天晒太阳的富家翁。
“还不滚?”马克在旁边冷冷补刀,“或者你想跟门口那些朋友一样,脸贴着地跟我们谈谈人生?”
拉米雷斯猛地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捡起支票,对着手下的护工咆哮:“开门!快开门!”
“把大门拆了都行!快请先生们进去!我是说,请主人们进去!”
金钱落地的声音,有时候比上帝的福音更震耳欲聋。
……
疗养院内部的味道,简直是嗅觉的灾难。
劣质消毒水混合着老人身上特有的陈腐气,再加上潮湿霉菌的味道,让人窒息。
走廊昏暗,两侧的病房里挤满了眼神空洞的老人。
他们像是一件件被遗弃的旧家具,堆积在这里,等待最后的腐烂。
陈默走在最前面。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让他有些耳鸣。
每走一步,脑海里那个声音就更清晰一分。
【弗朗茨记忆回响:这就是你说过的未来吗?大副……这里好冷。】
“在最里面的特护病房。”苏雅拿着平板电脑引路,声音压得很低,“其实就是个杂物间改的,之前因为欠费,他们把赫塔挪到了那里。”
陈默的手指猛地攥紧。
五分钟后。
走廊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前。
陈默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胸膛里那一团即将炸开的风暴。
“把东西抬进来。”陈默说。
身后的几个保镖立刻扛着那个沉重的碳纤维箱子走上前。那是从五吨黄金里取出来的“样品”,整整一百公斤的深海沉金。
“其他人,留在外面。”
陈默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衣领。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特殊的节奏,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长,两短。
那是U型潜艇归航时的灯语节奏。
也是弗朗茨和赫塔约定的暗号。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种类似老式风箱拉动的、沉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陈默推开门。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墙角堆着杂物,只有中间放着一张行军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为“人”的话。
她太瘦了,皮肤像是一层枯皱的纸,紧紧贴在骨头上。银白色的头发稀疏地散落在发黄的枕头上。
她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台老旧的呼吸机正在发出“嘶嘶”的噪音,强行把氧气压进那早已衰竭的肺叶里。
但在她的枕边,依然整整齐齐地叠着那条男式工装裤。
虽然已经洗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但依然干净得没有一丝尘埃。
陈默感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慢慢走过去,那双在深海里敢跟巨型章鱼对视的眼睛,此刻却不敢直视那个老人的脸。
他在床边的马扎上坐下。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场漫长的梦。
“赫塔。”
陈默开口了。
不是他原本的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着德语口音的、带着海风粗砺感的低沉嗓音。
那是汉斯·冯·施耐德的声音。
也是弗朗茨的大副的声音。
床上的老人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听觉早就退化了,意识也处于混沌的边缘。
陈默没有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在深海里泡了八十年的照片,轻轻放在那条工装裤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站在门口的苏雅瞬间泪崩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50分的硬币。
那是他在“拾荒者”剧本里捡到的第一枚硬币,也是他留给夏诗语的“锚”,但他在出发前又拿了回来。
因为他觉得,那个傻小子肯定也想给心爱的姑娘留点什么。
陈默握着硬币,轻轻拉起老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
然后,把硬币放在她的手心,帮她慢慢合拢手指。
金属的冰凉,触碰到了生命的余温。
“我是汉斯。”
陈默俯下身,凑在老人的耳边,轻声说。
“U-977号的大副。”
“抱歉,我们在百慕大遇到了一点风浪,绕了个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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