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琥珀。檀香依旧袅袅，棋局依旧未分胜负，但张景玄与萧寒陵之间的无声对峙，却已到了剑拔弩张的边缘。
萧寒陵那句“奉陪到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张景玄深邃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和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光芒。他久居掌教之位，执掌龙虎山这等庞然大物，言出法随，何曾被人如此当面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皇子？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更甚之前！这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压迫，更夹杂了张景玄精纯无比的道家真元，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殿内的光线都黯淡了几分。紫檀棋枰上的棋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仿佛不堪重负。
萧寒陵首当其冲，只觉得周身一紧，呼吸骤然困难，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心脏狂跳，血液奔流。《无垢观》心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灵台一点清明如同风中之烛，摇曳不定，死死守住最后的心神防线。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角青筋暴起，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张景玄那冰冷的目光。
“殿下，”张景玄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过刚易折。贫道再问最后一次，那承诺，你应是不应？”
这已是最后通牒！威压之下，再无转圜余地！
萧寒陵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却发现连发出声音都极其困难。他凝聚起全部意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清晰无比：
“不……应！”
“冥顽不灵！”张景玄眼中厉色一闪而逝，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并未起身，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隔着棋枰，对着萧寒陵虚虚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描淡写，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但萧寒陵的《弈心诀》却在瞬间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一股凝练至极、足以开碑裂石的暗劲，如同无形的毒蛇，穿透空气，直袭萧寒陵的胸口！这绝非试探，而是蕴含了张景玄一成左右真元的惩戒性攻击！意在重伤，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而非立刻取其性命，但若击中，也足以让萧寒陵经脉受损，卧床数月！
电光火石之间，萧寒陵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弈心诀》的预判，以及对《义气诀》那微弱却坚韧的掌控，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他几乎是在张景玄抬手的瞬间，便已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守护之念”轰然爆发！
“嗡——！”
一声低沉的、并非来自实物而是源于能量碰撞的嗡鸣响起！在萧寒陵胸前寸许之地，一层极其淡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乳白色光晕骤然闪现，凝实如盾！光晕之上，隐隐有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纹路流转！
“噗！”
张景玄那缕凝练的暗劲，精准地撞上了这层仓促形成的“义气”护盾！
乳白色光晕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阻，却将那暗劲的力道抵消了十之七八！剩余的两成力量依旧击中了萧寒陵的双臂，让他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殿柱之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双臂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骨裂一般！
然而，他还活着！而且，他挡住了！
张景玄原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他缓缓收回手，目光死死盯住勉强扶着殿柱站起来的萧寒陵，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你会武功？！”张景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对！刚才那股气息……绝非寻常内力！至纯至正，却又……缥缈无定？三殿下，你隐藏得好深！”
他身为龙虎山掌教，见识何等广博？萧寒陵刚才那仓促间凝聚的护盾，气息独特，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门内功心法！这完全推翻了他之前对萧寒陵“文弱皇子”的认知！
萧寒陵剧烈地喘息着，擦去嘴角的血迹，体内气血翻腾，《无垢观》正全力平复着震荡的心神。他心中也是后怕不已，若非《弈心诀》提前预警，若非他冒险调动了那极不稳定的《义气诀》，刚才那一击，他恐怕已经重伤倒地任人宰割了！这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等顶尖高手之间，存在着何等巨大的实力鸿沟！
“天师……过奖了……”萧寒陵声音沙哑，带着嘲讽，“一点……微末伎俩……防身而已……”
张景玄眼神变幻不定，惊愕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和一丝被戏弄的愠怒所取代。一个被认为毫无威胁的目标，突然展现出未知而奇特的能力，这让他感到事情脱离了掌控。
“微末伎俩？”张景玄冷笑一声，“能挡下贫道一击，纵然只有一成力，也绝非微末！看来，殿下身上的秘密，比贫道想象的要多得多！既如此，便让贫道好好掂量掂量，殿下这‘微末伎俩’，究竟有几分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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