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海归来已经三天了。
林辰躺在自己那张咯吱作响的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窗外是东海市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早点摊的油烟味,楼下大妈中气十足的吆喝,电瓶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三天前他还在星海深处打那些吃记忆的怪物,三天后他就在为月底的房租发愁。
生活真是魔幻。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懒洋洋地摸过来瞄了一眼——
“炎龙·五人组”群聊
叶薇:十点,老地方,都到。
赵青阳:收到。
王大山:能不能带早饭?楼下包子铺今天打折!
叶薇:随你。
王大山:好嘞!阿白呢?阿白白白白白——
阿白:……到。
林辰看着那个省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白这人,话少得令人发指,但每次回复都精准卡在王大山快要刷屏的时候。像某种社交防御机制。
他翻身坐起来,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十七。
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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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是海边一座废弃的观景台。
距离林曦当年站过的那个海岸不远,但更偏一些,没什么游客。五根锈迹斑斑的水泥柱子撑着一片摇摇欲坠的顶棚,下面摆着几张不知道谁扔在这儿的破旧塑料椅。
林辰到的时候,叶薇已经坐在最靠海的那张椅子上了。
她今天没穿那身战斗时的劲装,就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短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锐利得能把人扎个对穿。
“迟了一分半。”她瞥了他一眼。
林辰举手投降:“路上买水耽误了。你算这么准?”
叶薇没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海。
林辰在她旁边坐下,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海风咸咸的,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叫声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你睡不着?”叶薇忽然问。
林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她顿了顿,“我也睡不着。”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那些东西……一直在脑子里转。”
“我也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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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来啦——!”
王大山的嗓门隔着两百米都能听见。
他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跑过来,脸上油光闪闪,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身后跟着不紧不慢的赵青阳,手里居然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还在看手机。
“快快快趁热!”王大山把塑料袋往破塑料桌上一墩,“鲜肉的,三鲜的,还有俩豆沙的!我抢到最后俩豆沙!”
叶薇扫了一眼那堆包子:“你一个人吃了几个?”
王大山挠头:“嘿嘿,路上尝了俩……”
“七个。”赵青阳收起手机,面无表情地补充,“我看见他从包子铺出来的时候,手里袋子已经瘪了三分之一。”
“赵青阳!”王大山怒目而视,“你一个喝咖啡的人懂什么包子的人生!”
赵青阳推了推眼镜,悠悠地抿了一口咖啡。
林辰笑着拿了一个三鲜的,咬下去满嘴油香。
这才是人间。
星海里那些打不完的怪物,那些求救的亡魂,那些燃烧的战斗——此刻都被这口包子暂时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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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没有从路那边走过来,而是从海边礁石后面绕出来的。雪白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走近了林辰才发现,他手里攥着一个小本子,封皮被海风吹得哗哗响。
“阿白,坐!”王大山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破塑料椅,“给你留了豆沙的!”
阿白点点头,在他们旁边坐下,把那个小本子收进口袋。
叶薇瞥了一眼:“画的什么?”
阿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海。”
“给我们看看呗?”王大山凑过来。
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小本子掏出来递给他。
王大山翻开,愣住。
那上面画的是海。但不止是海。海浪里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是人形,是面孔,是那些在星海里被吞噬又释放的存在。画得很淡,像是怕惊动什么,但那种挣扎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赵青阳也凑过来看。
阿白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向海面,说:“怕忘了。”
四个人都沉默了。
怕忘了。
那些被救的存在,那些消散前的笑容,那些在星海里经历的一切——
怕忘了。
林辰看着那幅画,忽然想起曾祖母林曦最后的话。
“火,不要灭。”
不是怕火灭。
是怕忘了火为什么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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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山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还给阿白,然后从塑料袋里翻出那俩豆沙包子,一个递给阿白,一个自己拿着,狠狠咬了一大口。
“我跟你们说,”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昨晚想了一宿——咱们以后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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