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腔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不是战斗结束后的那种安静——那种安静里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骨甲碎片从穹顶偶尔掉落的声音。
现在的安静是另一种。
像冰面被压到极限之后突然裂开之前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知道要裂了,但又没有人知道裂缝会从哪里开始。
包皮跪在地上,眼泪已经不流了。
冰面上那几块幽蓝晶体碎片还在发光,两秒一个周期,一明一暗,光芒照在他膝盖前面的冰面上,映出一小片不断变换的蓝色光斑。
包皮从背包里翻出来的东西摆了一排——三块晶体碎片,大小不一,都用绷带裹着;
两个能量护盾发生器的零件,金属外壳上还带着清除小队装备箱里的防锈油痕迹;
还有几块更小的晶体碎片,指甲盖大小,用急救包的纱布包着,藏在背包夹层的最深处。
刘波的手还攥着包皮的衣角。
昏迷中的人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波的意识还沉在蓝焰彻底熄灭之后那片黑暗里,呼吸浅而稳定,每一次吸气都只能让肋骨微微撑开,七窍的血痂在低温下凝成了暗红色的薄冰。
但刘波的右手——那只在几个小时前用蓝焰巨矛轰开冥核冰甲、在几十分钟前用蓝焰之针灌进冥核最深处的右手——攥着包皮的衣角边缘,手指微微弯着,骨甲残片硌在布料上,每一下呼吸都让那片残片在布料上轻轻刮过去,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抽搐,不是本能。
那只手在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是战斗,在战斗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信任,在信任被撕开的这一刻,它没有松开。
十方把刘波的头从自己腿上轻轻挪到铺开的急救包上。
和尚的左肩伤口在冰面上压久了,血是止住了,但整条左臂从肩膀往下都冻得发白发硬,手指已经不能自主屈伸。
十方用左手把刘波的头托起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托着一块随时会碎的冰。
把急救包叠了两层垫在下面,把刘波的头放稳,把刘波攥着包皮衣角的那只手轻轻挪到胸口——
手指还是弯着的,离开了衣角之后指尖在虚空中保持着攥握的姿态,像还在抓着什么不放。
然后十方站起来。
和尚站起来的过程很慢。
不是故意放慢——是身体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右臂完全垂在身侧,从肩膀到指尖都使不上力,右肩肌腱撕裂处还在往外渗组织液,把冻凝在伤口表面的冰膜撑开一道细缝。
左臂撑着冰面当支点,膝盖从跪姿换成半蹲,再一点一点把腰挺直。
左膝的膝盖骨在持续负重后一直发出咯吱闷响,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有碎骨头在关节腔里磨。
但十方还是依然站起来了。
金刚不坏之身早就熄灭了,经脉里没有异能流转,肌肉没有被任何功法加持。
但和尚站在那里,身形在昏暗的空腔里比任何功法加持时都重。
不是金刚之身的金色光晕——那种光在遗迹能量场压制下早就灭了——是另一种东西。
是一个人用两条废臂顶住巨掌、用单膝跪地撑开一片空间、用脊梁骨扛住了不该由他一个人扛的重量之后,身上还残留的那种气息。
十方沉默地走到包皮面前。
只有三步的距离。
和尚走得很慢,每一步踩在冰面上都很稳。
左肩的伤口在他站起来的时候重新崩开了一点,血沿着左臂往下淌,在指尖凝成暗红色的冰珠,滴在冰面上碎成极小极细的血冰屑。
包皮不敢抬头。
不是不想抬头——是抬不起来。
和尚走到包皮面前停住的时候,包皮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颈椎到尾椎一整条脊梁骨都在往下塌,他的机械尾瘫在身后一动不动,精准度下降之后失控放电的频率越来越密,但尾尖的金属关节在和尚走近的那一刻突然不抽搐了——
不是恢复了,是被吓得僵住了。
像一条被打断了脊骨的蛇在捕食者靠近时本能地停止了所有动作。
十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和尚的右臂垂在身侧,手指冻得发白,指甲缝里还有顶住巨掌时被低温冻裂后渗出的血珠。
左臂沿着身侧垂着,血沿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
十方没有抬手,没有握拳,没有做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他只是站着,低头,看着包皮。
“我们拼上性命战斗的时候。”
十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那种声音。
和尚的肺在顶住巨掌时被压迫得几乎无法扩张,现在每一次呼吸都像从石头缝里挤气,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冰面里。
“你在偷东西。”
不是怒吼。不是咆哮。
是比怒吼和咆哮重得多的平静。
包皮的肩膀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后背砸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包皮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冰面,指尖嵌进冰壳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碎冰碴和冻凝的血迹——不是他的血,是搬尸体碎块时沾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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