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在马权背上动了动,她把脸从马权后背抬起来,往两侧的废墟看了一眼——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小月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抓紧了马权的衣服,抓得比刚才更紧。
马权能感觉到小月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收紧的力度。
那种力度不是害怕——
是一种孩子特有的、在感到巨大危险时本能地蜷缩成一团的方式。
马权把铁剑从右手换到更靠掌心的位置。
剑柄在手心里滑了半寸——
握紧。
虎口的血痂又渗了一点血。
马权没有低头去看,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有不到一成的真气,知道这一剑刺出去之后可能再也没有第二剑。
但如果只能有一剑,那就是这一剑了。
风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
是冰原上偶尔会出现的一种错觉。
风向突然改变,从正北变成了偏西,把原来迎面打来的雪尘吹向了侧面。
剥皮口通道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出来了,他不在通道里。
在左侧废墟二楼的窗口。那个窗口大概两米宽,窗框早就没了,只剩混凝土断面上裸露的钢筋。
他站在窗口边缘,一只手搭在钢筋上,身体微微前倾,往下看。
马权见过很多种人。
矿坑里的监工,黑市里的贩子,废墟里的掠夺者,冰原上的疯子。
但这个人不一样。
他站在那里,不是故意摆什么姿势——
就是很自然地站在窗口边缘,像一个猎户站在自己家的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猎物走进来。
巴特尔。冰牙帮的……老大。
身高至少一米九还要往上。
肩膀极宽,厚重毛皮大衣裹着的身体不是壮——
是密集的壮实感。
肌肉密度是普通人三到四倍,那种密度不显块头,但只要看他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在往下压。
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着往下拉到下巴,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在冻得发红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不是战斗中留下的伤——
是手术。是那种在零下几十度没麻药的情况下,用刀把伤口切开清创然后缝起来留下的痕迹。
他的装甲不是铁皮拼凑的废料。
是真正的极地猎装——
多层兽皮叠压缝制,关键部位嵌了金属护片。
最外层罩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
不是灯光,不是反光。
是冰甲。
异能催出来的蓝冰,厚度目测两到三厘米,覆盖了胸口、肩膀、前臂和大腿正面。
硬度相当于钢板。普通子弹打不穿。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
两个端着自制猎枪,枪管是铁管加木托,粗糙但结实。
一个手里拎着把消防斧,斧刃被磨得发亮。
还有一个空着手——
但他的眼睛在发光,不是比喻。
瞳仁里有一层极淡的红光,是热能感知异能者的特征。
就是他在两百米外一直盯着这支队伍。
巴特尔没有看那四个人。他在看马权。
他的目光从马权的断臂扫到铁剑,从铁剑扫到右眼的剑纹,从右眼的剑纹扫到背后的小月。
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到马权脸上。
那个过程不快不慢——
不是审视,是评估。
就像猎户在评估一头走进陷阱的猎物:
还能跑得有多快?
还能挣扎多久?
哪个部位最适合下刀?
三十多个人从两侧废墟里走出来。
有的从楼板缺口后探出半截身子,有的从底层碎砖堆后站起身,有的从通道尽头走过来——
踩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冻血痕。
武器五花八门:
自制猎枪、砍刀、斧头、铁棍、钉着钉子的木棒。
没有统一制式,但每一件都被磨过、修过、用过。
不是用来吓人的——
是真正的用来杀人的伙计。
加上堵在退路上的那些人,总数超过了三十。
马权不用数——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他在矿坑里听了很多年的脚步。
坑矿下井的、监工查岗的、塌方时往外跑的——
每一个脚步声都不一样。
现在包围他们的脚步里,至少有三十种不同的节奏。
巴特尔从二楼窗口跳下来了。
落地声音很沉——
不是因为他重,是因为他故意让声音变得很沉。
那是一种宣告:
我来了。
我就站在地上。
我跟你们一样站在地上。
但我又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
他站稳,拍了拍手上沾的混凝土碎屑。
那个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拍掉柴火上的灰。
然后他往前走,走到通道中间。
距离马权大概十米。
冰甲上的蓝色光晕在灰白天光下微微流转,像极薄的水在极低的温度下还没完全冻住。
他的目光扫过马权的铁剑。
扫过十方垂在身侧的右臂。
扫过火舞拄着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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