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准备战斗的信号。
是收到。
十方把左臂里兜着的刘波往上托了托。
和尚的右臂垂在身侧,手腕的肿胀已经从暗紫色转成了近黑的深紫,手指肿得像冻萝卜。
但和尚的脚步没有往后退,他站在火舞右后方一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刚好能用身体挡住从小月到通道左侧废墟窗口的弹道。
不是马权安排的,是十方自己算的。
阿昆把弯铁管从右手换到左手。
右手空出来了。
空出来的右手垂在腰侧,离短刀刀柄不到两寸,他没有看巴特尔——
他在看堵在退路上的那十个人。
那十个人的阵型有漏洞:
站得太密了。
站得太密的人怕被冲,一冲就散。
阿昆的左腿虚点在地,膝盖的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但他的重心已经不在腿上了。
他在等待。
李国华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他眼睛看不见——
左眼完全晶化,右眼已经彻底失明,但他能听见。
马权把小月递给火舞的时候,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小月脚落地的声音、火舞接手的呼吸声——
所有这些声音在李国华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图,然后他听见马权转身。
靴底在冰面上碾过半寸,铁剑剑尖从冰面上抬起来,划过空气时带出一声极细微的剑鸣。
不是真气催出来的——
是剑本身在响。
铁剑感应到了主人的丹田变化。
不到一成的九阳真气在经脉里加速流转,铁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这股真气的牵引下,从剑格开始,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要开打了。”李国华说。声音很轻,但站在他旁边的阿昆听见了。
“嗯。”阿昆说。
包皮站在三步开外。
机械尾拖在冰面上,尾尖在低温下僵得像一根铁棍,他听到铁剑的低鸣,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习惯。
每次马权动用真气之前铁剑都会响,那个声音包皮在遗迹里听过,在冰原上听过,在深渊边上也听过。
每一次响了之后都会死人。
包皮不知道这次死的是谁,但他知道,这次马权的真气只有不到一成。
以前在遗迹里,马权能动用七成真气,一剑能劈开跃袭者的外壳。
现在不到一成,只能刺一剑。
一剑,刺得中就能活,刺不中就是…死。
马权往前迈了一步。
不时冲向巴特尔。
是跨过那道薄冰层的边缘。右脚踩在巴特尔冻出来的薄冰上,冰面在靴底压力下发出极细微的嘎吱声。
然后马权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距离巴特尔五米的位置终于停下来了。
五米。。。
铁剑加上手臂的长度,刚好能在一步之内够到巴特尔的咽喉。
巴特尔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但巴特尔没有退。
不是不怕——
是在评估。
评估这个断臂的男人为什么敢走到他、巴特尔五米之内。
是真气还有剩余?
还是虚张声势?
还是——
已经不在乎了?
巴特尔在冰原上活了这么久,最怕的不是真气强的人,是根本就不在乎。
真气强的还能算,不在乎的算不了。
马权站定。
右眼剑纹在灰白天光下缓缓脉动,频率很稳。
不是快,不是慢,是稳定。
像钟摆。
像矿坑里那些老矿工在塌方前最后一秒还在敲帮问顶的节奏——
不是不怕死,是死也得把活干完。
铁剑、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不是以前那种熔岩流淌的炽烈——
是真气不足的亮法。
纹路亮得很淡,像灰烬下面压着的最后一点火星,风一吹就会灭,但风没来。
风在通道两侧的废墟之间被挡住了,剥皮口里的空气安静得像被冻住了。
马权开口了。
“要么让开。”
声音不高,但在这片被废墟夹着的通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冰面的聚音效果让马权的话在通道里来回弹了两遍——
要么让开,要么让开,要么让开——
像是在替马权说第二遍、第三遍。
九阳真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
不到一成,速度比正常状态下慢了七成,但马权把每一丝真气都压进了持剑的右臂。
独臂的肌肉在袖子里绷出一条极细的弧线——
不是粗壮,是紧实。
是那种把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一个点上的紧实。
灼热的气息从马权身上散发出来,在极冷的空气里凝成极淡的白色蒸汽。
不是异能爆发——
是真气在外泄。
马权已经没有办法去完全锁住真气了,丹田的阀门在长期超负荷运转下已经松了。
但这些外泄的真气,在极冷空气里凝成蒸汽,反而让马权看起来像一把刚从火里抽出来的刀。
巴特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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