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灵的脸色微微一白。她知道父王失踪了很久,也知道父王的情况一定很糟,但亲耳听到这些细节,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爹当时的状态,随便来个至尊就能把他炼化了补身子。我要是心黑一点,把他吞了,说不定现在都突破遁一了。”石子腾说得轻描淡写,但蒲灵却听得心惊肉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一个修为尽散的不朽之王残魂,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天大的机缘。
“但我没有。我不仅没趁他病要他命,还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我的内天地里灵气最充沛的那块地儿,都腾出来给他养伤了。这一养,就是好多年。”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冒着天大的因果,把你爹从九天十地一路扛回了异域。你知道跨界偷渡有多危险吗?光是通过天渊,我就差点被那狂暴法则劈成焦炭。换个人,给多少钱都不干。”
蒲灵张了张嘴。她想说“你不是扛他回来的,你是把他塞在内天地里带回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觉得跟这个人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
“所以,我这是什么行为?”石子腾自问自答,义正词严,“我这属于见义勇为、跨界护送!往大了说,我是你们魔蒲一族的再造恩人!往小了说,我也是你爹的救命恩人!”
他放下手指,重新把那只手搭回蒲灵腰间,总结陈词:“所以,我要求不高。随便来个几部不朽之王级别的帝族古经,搬空你们三五个宝库,再给我安排个体面点的身份——那个什么帝族驸马就挺好——作为报答,不过分吧?”
蒲灵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她被这套强盗逻辑惊呆了。
活脱脱的土匪进村。
她活了这么多个纪元,见过的无耻之徒不知凡几。那些在异域边缘地带打家劫舍的星盗、那些在帝族之间坑蒙拐骗的奸商、那些在战场上满口谎言的谍子——跟眼前这位比起来,都纯洁得像个孩子。至少那些人干坏事的时候,还会心虚,还会掩饰,还会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可这“萧炎”呢?
他根本不掩饰。
他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要敲诈你,我要勒索你,我要把你家的东西搬空。而且他还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直气壮,让蒲灵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好像魔蒲一族真的欠了他什么似的。
最气人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打不过他。
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在异域,拳头大就是道理大。如果她比“萧炎”强,现在早就一巴掌把他扇飞了,哪里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可她偏偏打不过。刚才那一瞬间从“萧炎”体内爆发出的威压,蒲灵回想起来都觉得心惊。那不是斩我境该有的威压,那种底蕴,那种凝练程度,分明是已经将斩我境走到了极致中的极致,甚至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遁一境的门槛。
而且,对方的肉身简直强横到了违背常理的地步。
魔蒲一族的本命魔花——千幻杀,那可是融入了不朽之王血脉传承的秘术,其中的迷幻法则足以让斩我境修士的神魂瞬间陷入混乱。可在“萧炎”面前,连他的皮都没擦破。人家就伸了一只手,轻轻一握,她的绝杀大网就碎成了渣。
这种肉身,这种力量——蒲灵只在族中那些关于上古时代的典籍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据说在上古年间,有一种专修肉身的古老传承,不修法则,不练宝术,只修这一具皮囊。修炼到极致,一拳可碎星辰,一脚可裂天地,万法不侵,诸邪不沾。
可那种传承早就失传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蒲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声音恢复了帝女应有的清冷,只是尾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圣界何时出了你这种怪物?”
她深知异域水深。表面上是不朽之王们统御万族,帝族高高在上,王族紧随其后,等级森严,秩序井然。但在那些帝族疆域的夹缝里,在那些连不朽之王都不愿轻易踏足的禁区中,沉睡着许多从上个纪元、甚至上上个纪元活下来的老怪物。
那些老怪物,有的是仙古纪元的余孽,有的是更古老时代的遗民,有的甚至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神魔。他们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但偶尔会有传人入世行走。那些传人,无一不是实力逆天的怪物,同阶无敌,越级挑战如同吃饭喝水。
如果“萧炎”是那种存在的传人,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石子腾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惊疑不定的紫色眼眸,心中暗暗发笑。这丫头倒是警觉,知道往禁区传人上猜。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再编更复杂的背景故事。
“都说了,我叫萧炎。”他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倒不是良心发现,而是抱了这么久,胳膊也有点酸了。不过在松手之前,他顺势在她那挺翘的琼鼻上刮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已经是相恋多年的道侣,这个亲昵的动作他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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