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这个叫萧炎的男人,不仅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而且还说得更狠、更不留情面。他说她的枪是“从典籍里抄出来的教科书”,说她的枪意“干净得不是活物”,说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生死之间这四个字的含义”。
最让她无法反驳的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
如果只是狂妄之徒的信口开河,安澜岚儿早就一枪刺过去了。可偏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她的命门上,让她想反驳都找不到立足点。这种感觉,比被人当众打脸还要难受——因为对方打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道心。
所以她没有当场发作。因为她知道,如果当场发作,那才是真正的丢人——丢的是安澜族“输不起”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回到了自己的密室,冷静了片刻,重新整理好了思绪。她决定,要亲自试一试这个男人。不是用帝女的身份压他,不是用安澜族的势力威胁他,而是用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纯粹的方式——战斗。
如果他真的能破她的枪,那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心服口服。如果他破不了——那方才那些话,就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安澜岚儿在距离石子腾约莫十丈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对于斩我境巅峰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一瞬之间便可跨越的咫尺之遥。
“你方才对本宫的枪道所作的点评——”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道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宫在密室里想了很久。”
她的手指从身后缓缓移到身前,右手虚握,五指微张。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枪意,开始在她掌心凝聚。那不是法则的威压,不是血脉的异象,而是一种纯粹的、由无数场战斗和无数次感悟淬炼出的枪道意志。
“你的话,每一句都说得很对。”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圣不可侵犯,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更加执着的、近乎于疯狂的——战意。
“对到本宫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的右手中,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成型。那是一杆长枪的虚影——通体暗金,枪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而晦涩的法则符文,枪尖锋锐得仿佛能刺穿万古岁月。虽然只是一道投影,并非安澜古祖那杆真正的安澜之枪,但其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道场中绝大多数天骄感到眉心一阵刺痛,仿佛灵魂都要被那股无上的枪意洞穿。
“所以本宫决定——”安澜岚儿握紧了枪杆,枪尖斜指地面,金色的枪芒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亲自向你请教几招。”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再是帝女对客人的客套,也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俯视,而是一个纯粹的修士,对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发出的最认真的挑战。
“你若真能在三招之内,破我的安澜枪意——”
她深吸一口气,枪尖缓缓抬起,遥遥指向石子腾的眉心。
“我安澜岚儿,愿尊你为半师。”
此言一出,整个道场都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方才蛟无冷被一巴掌抽飞时更加彻底。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连心跳声都似乎停滞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安澜帝女,安澜古祖的掌上明珠,帝族中最璀璨的明珠之一,竟然要拜一个来历不明的魔蒲族女婿为师?虽然只是“半师”,虽然有一个“你若真能破我枪意”的前提条件,但这话本身从安澜岚儿口中说出来,就已经足以震动整个异域年轻一代了。
可安澜岚儿的神情,却认真得不容任何人质疑。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也不是在用什么激将法。她是真的把自己的道途押在了这一战上。如果对方真能破了她的枪,那说明对方的眼界和实力确实在她之上。武道之路,达者为师,拜一个比自己强的人为师,不丢人。更何况,她已经困在瓶颈十年了。只要能打破这层桎梏,别说叫一声“半师”,就是付出更大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帝女疯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安澜岚儿。那眼神中有敬佩——能把面子放下来,当众说出“愿尊你为师”这种话,光是这份魄力就不是常人能及。也有怜悯——在他们看来,安澜岚儿是病急乱投医了。十年瓶颈的焦虑,加上方才被萧炎一番话说得道心震动,让她做出了这种近乎赌气的决定。更有几分幸灾乐祸——如果萧炎破不了她的枪,那方才那些大言不惭的点评就成了笑话,安澜岚儿的面子保住了,萧炎却会沦为整个异域的笑柄。如果萧炎真的破了她的枪……不,不可能。
那可是安澜岚儿。斩我境巅峰,先天枪印,安澜古祖的嫡系血脉。同代之中,除了那几个同样拥有不朽之王血脉的帝子帝女,谁能稳胜她?更别说三招之内破她的枪意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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