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光柱的光在裂缝的金光里变得柔和,红莲的光在金光里变得温暖,石板上那些名字的光在金光里变得明亮。整个归墟像是被泡在一缸金色的蜜里,甜,稠,慢,像一个人的梦在另一个人的梦里展开。
弦忽然站起来,走到光柱和裂缝之间。她伸出手,左手放在光柱上,右手伸向那道裂缝。光柱的光从她左手流进身体,裂缝的金光从她右手流进身体。两道光在她的身体里汇合,像两条河流汇成一条大河,像两棵树交缠成一棵树,像两个人拥抱成一个人。她的身体在发光,不是红莲的那种红,不是光柱的那种透明,不是裂缝的那种金,而是一种新的颜色,一种谁也没有见过的颜色。它是金和透明的混合,是红和白的交融,是所有颜色的总和,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哪吒,敖丙,小爷看到了。”弦的声音变了,不是变了音色,是变了质地。从水变成了光,从光变成了声音,从声音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看到什么了?”
“看到那边。不是归墟,不是无光之渊,不是任何小爷去过的地方。是另一边,是桥的那一头。那里有光,有河,有树,有星,和归墟一模一样。但那里的光是金色的,河是金色的,树是金色的,星是金色的。那里也有孩子,不是我们的孩子,是另一种孩子。他们也在走路,也在点灯,也在找家。他们的灯是金色的,他们的路是金色的,他们的家是金色的。他们的家不叫归墟,叫金墟。金墟和归墟,是同一个地方的两面。归墟是这一面,金墟是另一面。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看不到我们。但墙裂了,光通了,桥架了。我们能看到了,他们也能看到了。”
哪吒站起来,走到弦身边。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那团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不是燃烧,是惊讶,是释然,是顿悟。
“弦,你是说,还有一个归墟?一个金色的归墟?”
弦摇摇头。“不是还有一个。是同一个。归墟有两面,我们这一面是透明的,另一面是金色的。就像一个硬币有两面,一面是字,一面是花。字看不到花,花看不到字。但它们是同一个硬币。归墟是硬币,我们是字,他们是花。墙裂了,桥架了,字和花能看到彼此了。”
敖丙低头看着石板,看着那个空位。那个位置在发光,光和裂缝里的金色一模一样。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拿起刻刀,在那个空位上刻下了三个字。
“金墟。”
刻刀划过石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像水流过石头,像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刻痕很深,很深,深到石头都裂开了,深到光都渗进去了,深到那个名字永远不会磨灭。金色的光从那个名字里涌出来,流到石板上每一个名字上,流到光柱上,流到红莲上,流到弦身上,流到哪吒身上,流到敖丙身上。
一万三千二百九十一个名字。一万三千二百九十盏灯。一万三千二百九十一个故事。
包括“金墟”。它不是一个孩子的名字,是另一个归墟的名字。另一个面,另一条路,另一盏灯。
那道裂缝彻底打开了。不是裂开了,是打开了。像一朵花在春天绽放,像一个孩子在早晨醒来,像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涌,是流,不是流,是铺,像一张金色的地毯从那边铺到这边,铺到光柱下面,铺到弦脚边。
弦踩上去。金色的地很软,很暖,像走在棉花上,像走在云上,像走在梦里。她往前走了三步,停住。因为她看到了——那边,裂缝的那一边,金色的光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个人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看不清男女。但弦知道,那不是人,是另一个弦。是金墟的弦,是另一面的她,是归墟的另一半。
“你来了。”弦说。
那个人没有说话。但它伸出了手,掌心里有一朵金色的莲花,和红莲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金莲在旋转,和红莲同步,和光柱同步,和所有星星同步。
弦伸出手,掌心里“我”和“回”两朵光跳动着。两朵光和那朵金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三根线拧成一根绳,像三条河流汇成一条大河,像三个人手牵手站在风中。那朵金莲从那个人的掌心里飘起来,飘过裂缝,飘到光柱下面,落在红莲旁边。两朵莲花并排放在一起,一朵红的,一朵金的,像一对双胞胎,像一体两面,像两个永远分不开的东西。
哪吒蹲下来,看着那朵金莲。它和红莲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它的旋转和红莲同步,它的光和红莲同步,它的心跳和红莲同步。
“弦,它像红莲的弟弟。”哪吒说。
弦笑了。“不是弟弟。是另一朵。红莲是归墟的灯,金莲是金墟的灯。两盏灯,一个世界。归墟和金墟,是同一个世界的两面。红莲和金莲,是同一盏灯的两面。我们都是两面的人,只是以前看不到另一面。现在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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