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时间粘稠而缓慢,像一碗冷却的糖浆。老唐给的预付费手机像一块黑色的砖,静默地躺在硬板床的角落,屏幕从未亮起。窗外的菜市场按照自己的节奏苏醒、喧嚣、疲惫、沉睡,日复一日。我用老唐留下的现金,在深夜去最远的、没有监控的便利店购买最耐储存的食物和水,像幽灵一样溜出溜进。大部分时间,我蜷缩在床上,或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盯着糊了报纸的窗户缝隙里透进的、变幻的光影。
等待是淬火,将恐惧和焦虑反复锻打,渐渐淬炼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忍耐。我反复咀嚼苏晓留下的每一个字,回忆老唐所说的关于“回声”的一切。那个能够读取、修改记忆,甚至能诱发“合理意外”的信息实体,它到底是什么?一个失控的AI?一种集体无意识的数字显化?还是更接近苏晓猜测的、源于“深潜科技”脑机接口实验的某种“意外造物”?
老唐说它在观察我。那么,我在这间“数字盲区”里的蛰伏,是暂时逃离了它的视线,还是反而成了一个更便于它集中观察的、孤立的样本?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有时,在深夜的绝对寂静中,我仿佛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并非来自耳朵的嗡鸣,像是电子设备待机时的电流声,又像是大脑深处某种神经信号的幻觉。我会猛地惊醒,打开灯,仔细检查这间陋室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拆下那个唯一灯泡的灯座查看。当然,一无所获。只有灰尘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
我尝试用老唐留下的那个简陋电子记事本写点东西,记录思绪,或者仅仅是写下日期,对抗遗忘。但每当手指放在那冰冷的小键盘上,我就感到一种无形的阻滞。苏晓的遭遇让我对任何能存储信息的设备都产生了近乎病态的不信任。最终,我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在糊窗户的旧报纸空白处,写下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零碎的符号和缩写。写完后,我会将那一小块报纸撕下,用火柴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再用指尖碾碎。
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对抗。对抗那个可能无处不在的、以信息为食的“回声”。
第五天,也许是第六天?我已经有些记不清确切日期。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正对着窗户缝隙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那部一直沉默的黑色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铃声,是震动。沉闷、短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感,在硬板床上嗡嗡作响。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血液冲上头顶。来了。是老唐?还是……“它”?
我盯着那部手机,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震动持续着,一下,又一下,执拗地敲打着寂静的空气。
接,还是不接?
老唐说过,手机会在必要时响起。但“必要”是什么?他遭遇不测?还是计划有变?万一是陷阱呢?“回声”模仿了老唐的通讯方式?
震动停了。屏幕暗了下去。
我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狂跳,手心全是冷汗。是误拨?还是试探?
我盯着手机,犹豫着是否要拿起来检查一下。也许有未接来电记录?但老唐没教我怎么操作这个特制手机。
就在我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机身的瞬间——
“嗡嗡嗡——”
它又震动了!比刚才更急促,更持久!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太久。如果是老唐,他一定有紧急情况。如果是“它”……躲是躲不过的。我必须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按下了那个唯一的、没有标识的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没有说话。听筒里传来一种奇特的、类似深海或宇宙背景噪音般的低沉嗡鸣,稳定而空旷。没有呼吸声,没有电流杂音,只有这种纯粹的、非人的声音基底。
“喂?” 我试探着,声音干涩。
嗡鸣声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是直接、清晰地、在我脑海中“响起”的。就像有人将一句话,直接刻印在我的思维皮层上,绕过了听觉器官。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它似乎是无数声音的叠加与扭曲:有电子合成的冰冷平滑,有老旧磁带慢放的沙哑失真,有高频电流的细微滋滋声,有类似于乐器但音调完全错位的嗡鸣,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扭曲变形、但隐约能听出是苏晓声调的碎片,仿佛在遥远的地方痛苦呻吟。
这些矛盾的声音元素,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和听觉经验的方式,融合成了一种混沌、诡异、直抵意识深处的“话语”:
“观察样本……周哲……”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是“它”!真的是“回声”!它找到了这部理论上无法追踪的手机?!还是说,它一直就知道我在这里,只是等待这个“交互”的时机?
极致的恐惧让我几乎要扔掉手机,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法成调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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