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秋日清晨的凉气从洞开的窗户里灌入，梅苏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对着陆遥道，“来碗白粥吗？”
陆遥叹了口气站起来道：“与我置气，又何须与那死物过不去？”
陆遥走到衣架边，拿下宝珠还未归置好的雀金裘，给梅苏披上，“身体最重要，那日是我冲动了。”
两句完全不相关的话，梅苏却听懂了。既有关怀又有道歉之意。
“那日我也冲动了，如今细想来，这事总透出一股古怪来。”，梅苏也低下头道。
陆遥听梅苏这样说，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偎贴之意，忍不住伸手握住梅苏的手。
梅苏震惊抬头，霎时抽出自己的手，为不显尴尬，慌忙为陆遥掏了一碗粥。
陆遥撇了撇嘴角，算了，也不急于一时，“你呀，什么时候都端着，就像那高高在上的神像，无悲无喜，誓要做所有人的依靠。”
“你胡说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自我认识你以来，你哪一次不是冲在最前面？你力求公正，力求守护每一个百姓，你同情悲悯他们，可你似乎从来没想过自己。本来，你与我相处中，我已感觉你略有放松，也会嬉笑怒骂，可如今却又恢复了原样！”
梅苏低着头，未答话，只因她有点鼻子发酸，她怕一说话就露馅儿了。
她没想到陆遥会这样了解她，她自己何尝不知，渐渐地她活成了一尊雕像，百姓们对她有着极高的赞誉，家族对她寄予着厚望，她明明是一个女子，却假扮着青天大老爷，犹如走钢丝，她身后是万丈悬崖，却没有任何倚靠。她只能靠自己，无悲无喜，挺立在悬崖峭壁边，守护娘亲，守护家族，守护这一方百姓。这似乎已经成了她活下去的信念。
“我想说，我可以做你的倚靠，你想哭想笑想骂，尽管冲着我来，我本来就是个混不吝，都可以照单全收，我绝不会再像那日一样与你置气了。你不用端地那样辛苦。”
梅苏的头更低了，若她今日真是个男人，她未必抵受得住这种表白。也许她就不管不顾与这人在一处了。可她偏偏是个女人，这秘密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梅苏努力控制住声音道，“胡说八道什么呀！”
陆遥无奈，他不知这人的心怎能如此坚硬，无论他如何巧舌如簧都不能在那坚冰一样的心上，哪怕打开一条隙缝。
“有时候我在想，如今那些流言来得正好，好把你从那高高的神坛上拉下来也好。”，陆遥叹息。
梅苏心中一凛，如今这案子总和流言绕在一处，似乎确实有针对她的嫌疑？
“哎，算了，我们且不说这个，你猜，我在族学发现了什么？”
“什么？”
“我发现马家豪不对劲。”
那日，陆遥和梅苏发生口角后，陆遥一时激愤，可却又苦于无法自证。便想了个办法，他要重走当夜梅霖所走的路，以期找到线索。
“那夜，梅霖是戌时三刻离开房间的，马家豪说他是在亥时看见一个人影离开的。我就想那其中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族学又那么小一个地方，何须花如此多的时间走出去？”
梅苏点头道，“你越来越心细了，那这段时间梅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陆遥狡黠一笑。
“你！”，梅苏刚想生气，却又想到陆遥刚刚说的话，难道他是故意逗她？想让她展露更多的天性？想至此，梅苏憋住了。
陆遥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人太能忍了，“虽然我不知道梅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但我知道马家豪撒谎了。”
“他撒了什么谎？”，梅苏追问。
“马家豪当夜不在族学内，至少亥时以后，他不在。”
“你如何知道的？”
“我们忘了族学里还有另一个人。”
“马先生？”梅苏猜测道。
陆遥点了点头，他想起那暴躁又肮脏的老头，不由一阵恶心，他感觉阵阵恶臭扑鼻而来。
昨夜，他和梅苏吵了一架后，当夜就去了梅氏族学。当然不是正大光明地进去的，而是偷偷跳上了院墙。
只是他刚进去，就听到一阵狠毒的咒骂声，“天杀的杀才，一日日的，就知道私会那女人。早知你是这样不成器的东西，我当日就不应该把你弄进这族学里当代课先生！喂，有人吗？我要出恭啊！”
陆遥蒙上面跳入马先生的厢房，冷哼一声道：“人倒是有的，你要出恭，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我没钱。”，马先生捂住被子道。
“不要你钱。你就告诉我，前夜，戌时三刻到亥时间，这族学里可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晚上能有什么事，这族学总共就住了我们爷两个，最近又住了那族长孙子，帮佣晚上都是归家的。”
“你再想想，我可走了。”，陆遥威胁道。
“哎哎哎，别呀，你要一定说有什么事，那不就是偷情的事。那小混蛋以为我不知道，他也不知从哪里招惹来的女人，做那事也不知道忍住，闭上嘴，浪声浪语的，当我这老头子耳聋不成？”
“前夜也是如此？”
“可不是嘛，浪声浪语，烦人得很，倒像是比往日还大声一点。我那蠢货侄子还直呼刺激。后来，大半夜的，大约是和那女人跑了，换了个地方浪去了，我要起夜，怎么喊都没人应我！”
“那时大约是几点？就是你喊人的时候。”
“人年纪大了，固定时间就得起来起夜，现在是几时，那夜差不多也就是几时！老了，哎，老了……”
如今差不多应该是刚刚过了亥时不久。也就是说，前夜，马家豪在亥时看见那道人影后，应该是跟了出去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陆遥急问道。
“反正到天快亮了也没回来。”，马先生气哼哼地道。
“你怎么知道的？”
“噗——”，一股难闻的臭味袭来，
马先生苦笑了一下道：“我醒过来的时候，还是那么臭，你觉得如果是你，回来后闻到这种味道，是不是要收拾一下才能睡下？可我就在这样的味道里，看着天渐渐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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