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
“海瑟薇小姐，别急，咱们已经到了。”
墨璃轻声安抚着，伸手掀开帘子一角。
马车外的天色已近昏黄，远处的赫兰城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
城墙高耸，但即使如此，守卫塔的剪影也没有挡住夕阳的余辉。
那光色落入车厢内，也将每一张脸染上了一层寂静的暖意。
“阿尔弗雷德大人已经止住血了，”墨璃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怀中最后一瓶药剂。
那是一管已经只剩下半截的绿色液体，药香中还带着微微的铁腥。
她俯下身，小心地托起阿尔弗雷德的上半身，海瑟薇也赶紧帮忙。
那具原本魁梧健壮到足以单手拎起重斧的身体，此刻却被鲜血与绷带层层缠绕。
药剂灌入口中时，阿尔弗雷德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微弱的呼吸声从牙缝间泄出。
“大人？您醒了？”海瑟薇赶忙问道。
然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那只空荡荡的袖口掠了一眼。
绷带在那里被扎得极紧，血迹早已渗透了最外层的布料，留下暗褐色的斑痕。
那一处的轮廓是扭曲的——粗壮的肩膀在那截残端处戛然而止。
失去的手臂仿佛仍残留着重量，使得整条肩线显得不自然地倾斜。
“再撑一会儿，”墨璃低声道，轻轻合上瓶塞，“到了城里，就能让大法师接手了。”
海瑟薇一言不发，只是伸手握紧了那条缠满绷带的臂膀。
“康妮，你去休息吧。”墨璃做完这一切，往帘子外喊了一声。
“好了牢古殿下，这里有我小墨璃看着......你也去......”
墨璃伸了个懒腰，转身却看到角落的古砚辞早就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诶？已经睡着了？”
......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着驶入赫兰城。
赫兰城的街道比往日更加寂静，行人纷纷避让。
士兵们望见那辆刻着赫兰徽记的黑檀木车驶来时，皆低头行礼，空气中隐约带着压抑的肃意。
车队穿过拱门与内街的石桥，最终在城主府外缓缓停下。
高大的铁门被近卫推开，门后走出的，是身着深蓝长袍、神情端庄却难掩疲惫的王妃，以及拄着橡木杖、须发皆白的大法师。
王妃脚步微快，当看见从马车上被抬下来的阿尔弗雷德时，神色一紧。
“墨璃。”她上前一步，声音仍温柔，却带着压不住的焦虑，“你们辛苦了。”
墨璃赶忙下车，理了理衣襟，神情仍带着旅途后的疲惫，却行得一丝不苟。
她先对大法师微微一揖，又转身对王妃行了个拱手礼，笑着道：“小姨，你没事就好......”
王妃闻言，神色才柔和了几分，“古特雷斯那孩子怎么......”
墨璃摇着头叹了口气，“估计是太累了，刚才摇了他好几下都没醒来着，现在还在车上睡着呢。”
王妃微微一怔，终于露出一抹浅笑，眼底的疲色也淡了几分。
大法师走上前，目光落在墨璃身上，那双浑浊的眼里露出少有的清明，“小墨子吧，你小子怎么长成姑娘了......你师傅怎么样？”
墨璃立刻俯身一礼，想起自家师傅，挠了挠头：“呃，应该是过度还不错。”
大法师轻叹一声：“这老家伙是真能活啊。”
墨璃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拍了拍胸口，整个人像终于卸下了重担：“呼——总算到城里了。王宫的情况应该还好吧？毕竟我可是完成了师傅的任务......”
大法师没有应声，只是缓缓低下头。
王妃的笑容也在那一刻凝固，唇角轻轻一抖，目光移向地面。
墨璃愣了愣，心头一紧，“难道，结界出问题了？”
“是从王宫内部——”
王妃声音低哑，仿佛那几个字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墨璃的笑容彻底收敛，手指微微一紧。
大法师没有抬头，只是缓缓闭上眼，像是在默默为某个早已注定的结局祈祷。
“......陛下知道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尘土，“早在数年前，陛下便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墨璃一怔。
“知道？”王妃轻声重复，眼中浮现出不敢置信的震动。
“陛下刚登基时，必须依靠王后背后的势力......”
大法师微微颔首，“当我发现陛下被下药时，他的身体早已经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了。”
墨璃算是听明白了，原来当初留在珞珈云阙的艾琳娜小姨成为王妃是为了制衡......
大法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药与秘术，只是强行吊着这口气罢了。”
“所以——”他抬起头，望着王妃的双眼，语气里带着沉重的怜悯，“陛下才命艾琳娜你暗中离开王都。”
王妃身形一晃，几乎要跌倒，墨璃急忙上前扶住。
“你是说，”她喃喃着，声音几乎听不清，“陛下他早就知道......是谁在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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