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坡的仙雾尚未散尽,林溪便撤下了七位客座仙师,独自立在了修行台中央。
苍烈、屠统领、计书宝,还有当年跟着她一路拼杀的数十位江湖好汉,尽数列队站好,个个腰杆笔直,却又满脸疑惑。
他们本以为修仙是学飞天遁地的神通,是练斩妖除魔的法术,可尊主开口第一句,便打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今日我教的,不是腾云驾雾,不是长生不老,是生活修仙,人间大道。”
林溪目光平静扫过众人,衣袂在风里轻扬,没有半点仙门尊主的凌厉,只有如草原大地般的沉稳:“修仙先修人,人正,道才正;心稳,功才深。你们从前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如今是护佑草原的脊梁,从今日起,我亲自操刀,教你们把修行,落在每一日的衣食住行里。”
屠统领挠了挠头,粗声问道:“尊主,不练斧子不练剑,咋修仙?”
林溪指尖轻点,指向坡下的茶园、粮仓、书院与商道:
“晨起炼气是养身,白日守规是修心,夜中省身是炼魂,善待老小是积德——这,就是最扎实的修仙。”
她定下的第一门功课,不是吐纳心法,而是作息筑基。
江湖好汉常年浪迹,喝酒熬夜、三餐不定是常态,如今林溪亲定规矩:卯时起身练养身桩,辰时食五谷清茶,午时小憩一刻,亥时必须安歇。不许酗酒,不许暴食,不许昼夜颠倒,把身体养得扎实,便是炼气第一层。
屠统领头天便犯了戒,天光大亮还在毡帐里酣睡,被苍烈拎到修行台时,还睡眼惺忪。林溪没有斥责,只淡淡道:
“连自己的身体都管不住,何谈护佑部落?管不住睡意,便是败给了惰性。”
屠统领满脸通红,自此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哪怕哈欠连天,也稳稳站着练桩,从前挥斧劈山的蛮力,渐渐化作沉在骨血里的稳劲,连劈茶垄都直了许多。
第二门功课,是规矩修心。
林溪把计书宝的工分制度,升级成了修行功过格。
不误事、不欺人、不偷懒、不徇私,便是有功;毁苗、迟到、冲动、徇情,便是有过。功过不看身份,不看资历,哪怕是统领级别的好汉,犯错一样受罚。
苍烈带队巡山,因念及旧部情面,轻饶了一名擅离岗位的侠客,被林溪当场记下:
“心有私情,便破了公心,修仙先破私情障,守公心,才能守草原。”
苍烈躬身领罚,再无半分犹豫,此后行事铁面如计书宝,整个草原的规矩,比刻了“安”字的木印还要硬。
一群江湖好汉最不习惯的,便是收敛戾气。
从前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如今林溪要求:开口先稳气,动手先三思。
遇争执先退三步,遇冒犯先问缘由,遇弱者先伸手帮扶,把江湖里的狠劲,化作护佑他人的柔劲。
有两名侠客因商路分工起了口角,攥着拳头就要动手,林溪恰好路过,只静静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两人在尊主沉静的目光里,拳头慢慢松开,火气一点点压下。
“你们的刀,是用来护安宁的,不是用来斗意气的。”
林溪轻声道,“能压住怒火,管住脾气,比打赢十场架更厉害——这叫心境化境,是修仙的关隘。”
好汉们恍然大悟,原来修仙不是让脾气变大,而是让心量变大。
第三门功课,是慈悲炼魂。
林溪不许他们再视生命如草芥,要求所有人轮流去书院帮娃娃,去医帐帮灵巫师,去茶园帮牧民,去喂马、喂狗、照料老弱。
从前杀人不眨眼的铁血侠客,如今要学着抱娃娃、包扎伤口、给茶苗浇水、给护法神犬喂食。
一名绰号“夺命刀”的好汉,手稳刀狠,如今却被灵巫师派去给小羊包扎伤口,粗粝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生怕弄疼了小羊。林溪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能对弱小温柔,才是真强大。江湖的强,是杀人;修仙的强,是活人。”
第四门功课,是自省圆满。
每晚亥时之前,所有人必须静坐一刻,回想一日言行:
有无偷懒?有无犯错?有无愧对他人?有无愧对本心?
不推诿,不狡辩,不自我原谅,像计书宝对账册一般,对自己的内心铁面无私。
林溪说:每日省身一次,便是洗髓一次;每日改正一点,便是修为精进一层。
没有灵丹妙药,没有绝世心法,只靠日复一日的自我修正,把江湖糙汉,磨成心正、行端、气稳、德厚的修行者。
短短一月,望仙坡下的江湖好汉们,脱胎换骨。
从前满身匪气、粗声粗气的侠客,如今说话轻声细语,待人谦和有礼;
从前嗜酒好斗、作息混乱的汉子,如今晨起练桩,夜中省身,精神比练了上乘内功还要饱满;
从前只顾自身安危的独行客,如今见了老人便搀扶,见了娃娃便照看,见了茶苗倒了便扶起,心底藏着从前没有的柔软。
屠统领再也不抱怨种茶辛苦,反而把茶苗看得比斧头还重;
夺命刀放下屠刀,成了医帐里最细心的帮手,连灵巫师都赞他“心细如发”;
苍烈静气沉心,站在林溪身侧,更显沉稳如山;
计书宝依旧铁面,却会在娃娃冻手时,默默递上一双暖手套。
这日,林溪再次立于坡顶,望着下方有序修行、各司其职的好汉们,苍烈轻声问:“尊主,这便是您说的人间修仙?”
林溪望着落日漫过茶园,书声、茶香、犬吠、笑语依旧,缓缓开口:
“是。真正的修仙,不在深山,不在幻境,而在生活里。”
“管好自己的身体,是炼气;
管好自己的脾气,是修心;
管好自己的言行,是守规;
管好自己的本心,是得道。
让自己变好,让家人安稳,让部落安康,便是最高深的长生术。”
一群江湖好汉听得心潮澎湃,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
“谨遵尊主教诲,修人间道,做正心人!”
没有仙法,没有神通,可他们身上的气质,已然脱胎换骨。
锋芒内敛,不怒自威,心有规矩,行有慈悲。
喜欢五点过江湖请大家收藏:(m.2yq.org)五点过江湖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