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狗的少年,眉头就轻轻皱住了。
这孩子,背书比蜗牛爬坡还慢,记性差得转头就忘,悟性钝得像块捂不热的顽石。
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就是老实、能扛、格外听话,除此之外,就是一具普普通通凡胎,半点儿灵光都不沾。
真要是祸事从天而降,他怕是连护住自己都难,搞不好还要抱着师兄的腰,慌里慌张拖后腿。
墨迹没多废话,直接把人堵在石台前,语气冷得发硬,却藏着藏不住的上心:
“从今天起,晨昏练观呼吸。这是修行的根,躲不掉,也懒不得。”
修狗怀里抱着卷边卷得像波浪薯片的旧竹简,耳朵一耷拉,立刻乖乖点头。他话少、嘴笨、不爱抬杠,更不懂问为什么。
笨人没什么依仗,只认准一条死理:师兄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做什么,不吵不闹,不添乱。
他挑了块最平整的青石,屁股一沾地,立刻盘腿坐好,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掰正的小枯柴,生怕歪半分,就被师兄丢去后山喂灵虫。
卡小贝蜷在他脚边,平日里上蹿下跳,拆家比谁都积极,今天却格外有眼力见,安安静静趴着当专属挂件,尾巴尖偶尔轻轻扫扫地面,主打一个无声陪伴。
“闭眼。”
“坐正。”
“什么都别想,只守着呼吸。”
墨迹在对面落座,双目一阖,周身瞬间静了下来。
静得像山,稳得像石,气息绵长又平稳,一层淡淡的灵气轻轻萦绕,远得让修狗连羡慕都不敢大声。
修狗赶紧闭眼,努力摆出一副“我很有慧根”的模样。
风从药田轻轻飘来,带着草药清苦的香,耳边虫鸣细细碎碎,远处同门说话声软软模糊,一切都舒服得让人放松。
他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在心里拼命默念:我很静,我很稳,我是一块没有杂念的石头……
可这份假装出来的安稳,连十息都没撑住。
脑子里的念头不是跑,是一窝蜂炸开,当场开席。
昨天没背下来的竹简句子,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蹦迪,越想抓牢,越是模糊一片。早上省下来的半块肉干香味,缠在舌尖挥之不去,勾得他心神不宁。
天上那团灰云会不会突然砸下来?屋舍会不会塌?药田会不会毁?真到那时候,他这么笨,能做什么?
越压,念头越疯。
越想静,心越慌。
越想抓住那口气,它越像泥鳅,哧溜一下就从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
没一会儿,呼吸直接乱成一团糟。
一会儿急喘,一会儿憋住,一会儿忘了吐,胸口胀得发闷,脑袋昏沉发涨,像被人闷着转了十几圈。
他浑身绷得死紧,双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都捏白了,可越较劲,心越飘,气越散。
更折磨的是,腿麻了。
从脚尖一直麻到小腿,又酸又痒,像无数只小蚂蚁在骨头缝里开运动会,痒得钻心,疼得发颤。
他不敢动,不敢抖,不敢揉,只咬着牙硬忍,牙龈都绷得发酸,整张脸憋得微微发红。
汗从额角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黏在衣领上,凉丝丝的。不是热出来的,是急出来的,是慌出来的。
他从小就比别人慢半拍。学说话慢,学做事慢,读书认字比谁都费劲。
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词,就是笨、没用、不成器。他原以为到了望仙坡,只要肯吃苦、肯听话、肯拼命,总能一点点赶上去。
可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东西,真不是靠死扛就能补上的。
就在这尴尬又煎熬的关头,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地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晰,像一声小小的背叛。
不是馋,是真的空。昨夜背书到深夜,本就没吃饱,这一耗神,五脏六腑都空空荡荡,跟着心一起发慌。修狗的脸“唰”地一下烧起来,一直红到耳根,羞耻感当场原地爆炸。
修行没修成,先把肚子修饿了,也太丢人了吧。
他实在撑不住,悄悄掀开一条 tiny 眼缝,想假装无事发生。
刚巧,对上了墨迹的目光。
没有骂,没有笑,只有一片清清淡淡的平静,却一眼把他所有的慌乱、挣扎、笨手笨脚、死撑面子,看得明明白白。
“静不下来?”
修狗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又干又哑,小得像蚊子哼:
“我……我真的尽力了。”
“尽力没用。”
墨迹一句话,轻轻戳穿他所有逞强,“你一直在抓,抓念头,抓对错,抓别人怎么看你。修行不是抓,是放。”
“我不敢放。”
修狗的声音忽然轻轻抖了,憋了十几年的委屈,忍不住漏出一句,“我本来就笨,什么都不如人,一放,就什么都没了。”
他一直装乖、装懂事、装不难过,就怕一开口,连留在望仙坡的资格都没有。
墨迹没再训斥,只淡淡道:“再坐。不用装稳,不用做好。乱就乱着,慌就慌着,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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