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风还裹着未散的哭声,地上泪痕未干,皇城方向传来的余震依旧一阵阵晃得城墙微微发颤。
墨无妄立在他身侧,周身翻涌的黑雾稍稍敛去几分,却依旧寒气逼人,一双眼眸沉沉望向京都方向,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石桃精从城垛上蹦下来,身上碎石掉了一路,圆滚滚的石脑袋上裂痕还没愈合,嘴上依旧不饶人,对着京都的方向啐了一口:
“一群蛀虫,好好的江山非要往烂泥里踩,如今闹出这般局面,纯属活该!”
李火旺斜倚在城头栏杆上,指尖把玩着那枚破旧的平安牌,红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藏着冷意。
他扫了眼远方烟尘滚滚的天际,耳朵动了动,挑眉笑道:
“哟,动静来了,看样子是有人看不下去,带着兵马过来撑腰了。”
话音刚落,大地便开始剧烈震颤,沉闷如雷鸣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层层叠叠,如同滚滚惊雷碾过旷野。
天地间尘土飞扬,遮断半边天光,一杆漆黑大旗冲破烟尘,旗面上“南”字苍劲凌厉,在风中猎猎狂舞,煞气直冲云霄。
十万南疆黑甲铁骑列成无边军阵,铁甲映着天光,长枪如林,刀戈森寒,整支大军步履整齐,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微微下陷,肃杀之气压得周遭风声都弱了几分。
镇南大将南山木一身玄色战甲,肩甲上还沾着路途奔波的风尘,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芒烁烁,他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响彻四野。
南山木目光扫过城头满身风霜的茶哥,又望向远处摇摇欲坠的大靖皇城,眼底怒火翻涌。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城下,对着城头拱手,声如洪钟,传遍方圆数里:
“茶公!你镇守边关,修补地脉,以一身修为换万里山河安稳,救万千黎民于崩塌之危,此等盖世功绩,天地可鉴,万民皆知!可那朝堂奸佞当道,皇室昏庸无道,有功不赏反而罗织罪名,肆意构陷,将忠良逼入绝境!”
他猛地直起身,战甲相撞发出铿锵脆响,语气里再无半分对朝廷的恭顺,满是愤然:
“末将驻守南疆多年,早听闻朝堂乌烟瘴气,却未曾想竟荒唐到这般地步!郡主无端发难,御史栽赃构陷,一纸圣旨寒尽天下人心。如今民怨沸腾,地脉震怒,皇城崩塌,足以见得这大靖气数已尽!”
城头上的边关亲兵、随行百姓皆是屏息凝神,随即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呐喊。南山木抬手压下周遭的声浪,抬眼直视茶哥,字字掷地有声:“茶公!事到如今,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这等容不下忠良、只容得下庸碌宵小的王朝,留它何用?不如就此揭竿而起!我南疆十万铁骑愿为先锋,边关数万将士誓死相随,天下百姓人心所向,咱们索性推倒这腐朽朝堂,重立乾坤!”
“你不必再为这群忘恩负义之辈隐忍,不必再为烂透的皇权束缚手脚!今日我南山木,力挺你反了这大靖!”
最后一句话落下,十万黑甲将士齐齐举戈,甲刃相撞之声汇成一片洪流,震彻天地:“我等愿随将军!追随茶公!清奸佞,立新朝!”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连天上流云都被震得四散飘开。
李火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疯癫笑意愈发浓烈,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好家伙!痛快!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直起身,红衣翻飞,一步步走到城墙最前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浩荡军阵,朗声道:“我就说嘛,光靠哭冤没用,拳头硬了才能讲道理!那皇家拿规矩压人,拿皇权害人,那就打碎他们的规矩!”
“本来我只是看不惯一群人合伙欺负老实人,顺手拆了那破锁链。如今有人带头掀桌子,那可就有意思了。”李火旺歪了歪头,血色气息在周身隐隐流转,语气散漫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诸天法则我尚且敢搅乱,人间一个破王朝,又有何惧?既然诸位都想开干,那算我一个!”
“这大靖的天,早就该换一换了!”
墨无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黑雾再次铺展开来,笼罩半边天际,鬼王威压席卷四方。他看向茶哥,语气带着几分纵容与笃定:“你先前顾念苍生,不愿兵戈四起,可如今皇室自绝人心,兵谏已成大势,就算你想收手,天下人也不会答应。既然如此,便顺势而为。有我在,妖邪鬼魅、阴毒诡计,都近不了你身。”
石桃精激动得在城头上连蹦带跳,身上碎石噼里啪啦落个不停,也跟着高声附和:“干!必须干!我这把老石头也豁出去了!之前天天在地火里烧砖都没怕过,如今跟着大家推翻烂朝廷,我第一个冲在前头!那些皇室贵族天天坐享其成,早该被拉下高位了!”
一时间,城头上下,军心、民心、一众奇人异士的心尽数拧在了一处,反抗的火焰熊熊燃烧。
唯有茶哥站在原地,锁链尽去,一身衣衫虽略显凌乱,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他望着下方黑压压的十万铁骑,望着一双双满是期盼与愤慨的眼睛,又看向远方不断传来哀嚎与慌乱的皇城方向,眉头微蹙,久久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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