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看着面前的女人，没有说话。
女人也没有再说话。她就站在那里，挡在街道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腰间的令牌在阳光下闪着蓝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街道两侧的铺子里，那些卖菜卖肉卖布的人全都缩了回去，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去，动作很快，像是在躲什么。胖乎乎的女店主已经把店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看着街上的两个人。
“星婆在哪里？”李言问。
“天星城。”
“我现在没空。”
女人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不是生气，是意外。她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拒绝星婆的邀请。
“星婆不喜欢等。”女人说。
“那就让她等。”
李言从女人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他的肩膀从她身侧擦过，差一点就碰到了，但没碰到。他的后背留给了她，这是他在赌。赌这个女人不会从背后给他一刀。如果赌错了，死了也是活该。
他走了十几步，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冷，像冬天的风。
“星婆让我带一句话给你。她说，你体内的那个世界，需要五行开天界种才能完整。她在天星城等你。你有空的时候，去见她。”
李言停下来，转过身。
女人已经走了。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从街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草。那些店铺的门板还装得好好的，门缝后面那些眼睛还在看着他，一只一只的，像墙上的窟窿。
五行开天界种。
他在琅天界的时候听老人说过。金木水火土，五种界种，分散在不同的大千世界。只有集齐五种，才能在体内开辟出一个完整的世界。他现在只有界火，能在体内种下一颗世界种子，但种子要长成真正的世界，需要五行界种的支撑。
没有五行界种，他的世界种子永远只是一块地。会长草，会开花，会长树，但永远长不大。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停下来，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再长也扎不穿盆底。
星婆知道这件事。她不仅知道，还主动提了出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手里有五行界种的消息，或者她手里就有界种。她想用这个来交换什么。
李言在镇口站了一会儿，把那颗星引石从新储物袋里翻出来，握在手心里。石头还是凉的，没有发光。他把石头塞回去，转身往西走。
他要回去找老人。
走出镇子不到一里地，他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他的耳朵被星力强化过，十里外蚂蚁搬沙子都能听见。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跟之前一样。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那几个脚步声停了。不是不跟了，是停了下来。停在一处，聚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
李言加快脚步，走进了草丛里。草从胸口高长到了头顶高，完全遮住了他的身体。他弯着腰在草丛里穿行，走了一条弯曲的路线，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回走几步。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从草丛的另一边钻了出来，身后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甩掉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可能是星宫的人，可能是星盗的余孽，可能只是镇上的普通人想抢他的储物袋。不管是谁，他不想在天星界惹麻烦。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回到星果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人还在那棵树下坐着，棍子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他的面前摆着三块石头，石头摆成三角形，中间放着一把草。草是干的，颜色发黄，像是从别的地方拔来的。
李言走过去，在老人对面坐下来。
“我以为你走了。”老人睁开眼睛。
“走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
“有人找我。”李言把星婆的事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老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用手里的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画了几条线，线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画的。
“星婆这个人，我听过。”老人说，“三十年前，她还不是星婆。她是星宫的一个星师，管着天星城北边的一片区域。后来她突然不干了，去了星宫本部，再出来的时候就成了星婆。没人知道她在星宫本部经历了什么，也没人敢问。”
“她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看你要什么。”老人把棍子从膝盖上拿下来，拄在地上，撑着站起来。“你要是想从她那里拿东西，她就要从你这里拿东西。公平交易。但你要看清楚，她给你的东西值不值你给她的东西。”
“她想要什么？”
“不知道。”老人说，“但星婆从不白帮人。她在你身上花了时间，花了人手，花了一句话，她就要从你身上拿回三样东西。时间，人手，还有你欠她的那句话。”
李言想起了那块蓝色令牌。星婆给他的，他用了。街道不拦他了，他能自由进出天星城了。这是他能用眼睛看到的好处。还有他看不到的好处，或者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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