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房间不大，只有几丈宽，墙壁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缓缓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墙上爬。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台子。台子不高，只有一尺多高，台子是石头的，灰色的，很粗糙。台子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颗心脏。
不是人的心脏，是天魔的心脏。很大，有水桶大，颜色是黑色的，表面有很多血管，血管是红色的，在跳动。一伸一缩，一伸一缩，像一条条红色的蛇在扭动。心脏的顶部有一根管子，管子是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红色的，很稠，像血。管子的另一端连在屋顶上，屋顶是白色的，看不到管子的尽头。
天魔核心。
李言在琅天界见过一次。在猎魔司总司的禁地里，那颗核心被他的白火烧了。那颗核心是假的，或者说是真的但已经死了。这颗是活的，在跳，在呼吸，在生长。每一次跳动，房间里的空气就抖一下，墙上的符文就亮一下。每一次呼吸，房间里的温度就降一点，他的皮肤就紧一点。
台子周围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穿着黑色的长袍，袍子很长，拖在地上。他们的脸上戴着面具，面具是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洞，露出眼睛。眼睛是黑色的，很深，像两个黑洞，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白，只有黑。
三个星王。
李言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房间里的空气很冷，冷得像冰窖，他的呼出来的气变成了白雾，在眼前飘散。星星在他肩膀上缩成了一团，口器紧闭，腿缩在身体下面，像一个蓝色的毛线球。它在装死。
中间那个星王开口了。声音很粗，像两块石头在磨。
“你是谁？”
“路过的人。”李言说。
“这里没有路。”
“我刚从那条路走过来。”
三个星王同时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整齐，像一个人在照镜子。歪了三秒钟，同时正回来。
“你身上有星力的味道。”左边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很细，像铁丝刮玻璃。“你去过天星界。”
“去过。”
“你见过星婆？”
“见过。”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
“关于这颗心的，她说了什么？”
李言看了一眼台子上的天魔核心。心脏在跳，血管在扭，管子里红色的液体在流。墙上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流动，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没提这颗心。”李言说，“她提了你。”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是动，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
“她提我什么？”
“她说你们三个人，是大千世界那个人的狗。”
三个星王同时不动了。不是停住了，是不动了，像三尊雕塑。他们的眼睛还在，但眼神变了，从黑洞变成了火把，黑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很旺，旺得能看到火光。
“你知道大千世界那个人是谁？”中间那个星王问。
“知道。”李言说，“他叫星亘。是星婆的哥哥。是星宫的第二任宫主。是始天天道的代理人。他想炼化琅天界的天道，所以派你们来守这颗心。”
三个星王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星婆连这个都告诉你了。”中间那个星王说，“她不怕你死在这里？”
“她怕。但她更怕你们死了，没人回去给星亘报信。”
李言说完这句话，把手按在了未央刀的刀柄上。
他没有拔刀。他只是按着。
三个星王看着他按刀的手，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储物袋，看了看他肩膀上的星星，看了看他胸口那个金色的光点。他们看了很久，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然后互相看了一眼。
“你是那个烧掉星亘分身的人。”左边那个女人说。
“是我。”
“你身上有界火。”
“有。”
“你的命星亮了一半，暗了一半。”
“没错。”
三个星王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李言以为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什么？等他的话说完？等他的刀拔出来？等他的命星彻底灭了？
“你走吧。”中间那个星王说。
李言没有动。
“我们不想杀你。”女人说，“星亘想杀你，但我们不想。你跟我们没有仇。我们只是守门的。门里面的东西，跟我们也没有关系。我们替星亘守门，他给我们命。就这么简单。”
“你们放我走了，星亘不会放过你们。”
“星亘不会知道。”中间那个星王说，“我们不会告诉他你来过。你走了，我们继续守门。没人知道。”
李言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他把手从刀柄上拿开，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那个秦岚，你救不活的。”
他停下来。
“她的命已经被星亘拿走了。”女人说，“她的命星已经灭了。你现在看到的，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你有界火，你有世界种子，你有木界种的线索，你有星星。但你救不了一个命星灭了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把你的命星分一半给她。”
李言转过身。
三个星王站在天魔核心前面，面具上的两个黑洞对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
“怎么分？”
“用你的界火烧她的心。”女人说，“界火能重塑命星。你把你的命星分一半给她，用界火烧进她的心里，她的命星就会重新亮起来。但你的命星会彻底灭掉。你死了，她活了。”
李言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秦岚的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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