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怕，是它的手被白光灼了一下。它刚才按在李言丹田上的那只手，被白光烧出了几个水泡。水泡破了，流出透明的液体。它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泡，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李言的白色眼睛。
“你把自己烧了。”
“烧了才能重新长。”
李言朝它走了过去。天魔没有再伸手，也没有再挥动它的手。它站在那里，看着李言一步一步地走近。李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重，脚踩在地上，地面裂开了一道道裂缝。他的身上还在发光，白色的光，像一根白色的火炬在黑暗中燃烧。
走到天魔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天魔比他高半个头，低着头看着他。白色的眼睛对着白色的眼睛，两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黑暗中互相映照。
李言伸出手，按在了天魔的胸口上。
白光从他的掌心喷出来，烧在天魔的白色长袍上。长袍被烧穿了，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是白色的，被白光烧成了黑色，起泡，裂开，露出下面的肉。肉是白色的，被烧成了焦黑色，发出焦臭味。天魔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洞，洞不大，只有拳头大，但很深，能看进去，能看到里面的心脏。心脏是白色的，在跳动，跟它的心跳一样快。
李言把手伸进了那个洞里。手指碰到了心脏，心脏是凉的，很凉，凉得像一块冰。他握住了心脏，用力一捏。
心脏碎了。
天魔的身体僵住了。它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消退，不是光，是生命。从瞳孔的位置开始，白色慢慢变灰，灰色变黑，黑色变暗，暗变无。它的身体开始崩塌，不是从外面，是从里面。先是心脏的位置塌了下去，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肚子，然后是四肢。整个人像一座被拆了地基的房子，一层一层地往下塌，最后缩成了一团白色的肉球。
肉球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
李言把白光收了。他的眼睛从白色变回了右红左金，身体上的光也灭了。他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喘着粗气。丹田里那棵树又长了一些，从两尺八寸长到了三尺。树干粗了一圈，叶子多了几片。树根扎得更深了，从脊椎扎到了肋骨，从肋骨扎到了胸骨，从胸骨扎到了头骨。他能感觉到根在头骨里生长，像一根根细细的针在骨头里钻，不疼，但是很胀。
秦岚从墙角爬过来，爬到李言身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脸是烫的，很烫，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手也是烫的，整个人都是烫的。
“你把自己烧了。”秦岚说。
“烧了一点。没烧完。”
“烧了多少？”
“三成。树干烧了三成，树根没烧。根还在，树就能重新长。”
秦岚没有再说话。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布，擦了擦李言脸上的汗和血。汗是凉的，血是热的，混在一起，擦在布上，布变成了灰色。
星星也从墙角爬过来了，身体缩回了八寸长，银白色的鳞片碎了好几块，露着粉红色的嫩肉。它爬到李言的手背上，把身体蜷成一团，用头蹭他的手指。它的口器张开了，肉芽在他手指上蹭来蹭去，不饿，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
李言用手指摸了摸它的头，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站起来，走到那团白色的肉球前面，用续命刀划开。肉球里面有一颗珠子，不大，只有核桃大，颜色是白色的，很亮，像一颗白色的珍珠。珠子的表面有一层透明的膜，膜里有液体在流动，液体是金色的。
准王级的命核。
他把珠子放进储物袋，转身走到通道口。秦岚跟在他后面，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小刀，刀身上沾着黑色的血，在刀尖上凝成了一滴，要掉不掉。
“下一层。”李言说。
“你还能打？”
“能。”
两个人顺着洞壁往上爬，爬回那个有三扇门的洞穴。木门还在，关着，门板上的符文暗着，没有光。李言走到木门前，用续命刀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当当当。门没开。
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开。他把刀插回刀鞘，双手按在门板上，用力推。门板动了一下，露出了一条缝。从门缝里涌出一股风，很冷，冷得像冬天最冷的那几天，冷到骨头里。风里有一股味道，不是腥味，不是臭味，是香味，很浓的香味，像几百种花搅在一起捣碎了煮成的水。香味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
李言把门推开，门后面是一条往下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通道是泥土的，不是石头，两侧的墙上长满了白色的根须，根须很细，很长，从墙里伸出来，垂在空中，像一面面白色的帘子。
他走进通道。根须碰到他的脸，凉的，滑的，像一条条小蛇在脸上爬。秦岚跟在他后面，用刀拨开挡在前面的根须。星星从李言肩膀上跳下来，走在两个人中间，身体变大到两尺长，用口器咬断那些挡路的根须。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才到尽头。尽头是一个很小的洞穴，只有几丈宽。洞穴的墙壁是肉做的，粉红色的，很嫩，像婴儿的皮肤。墙壁在动，在呼吸，一鼓一缩的，像一个人的胸口。洞穴的地面上有一张床，床是石头的，很平，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羽毛。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很美。头发是黑色的，很长，散在白色的羽毛上，像一条黑色的河。皮肤是白色的，很白，白得像雪。嘴唇是红色的，很红，红得像血。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裙，纱很薄，能看到里面的身体。她的胸口在起伏，在呼吸，很慢，很轻。
王级天魔。
李言拔出了续命刀。秦岚拔出了黑色小刀。星星的身体变大到五尺长，银白色的鳞片竖起来，口器张开，牙齿露出来。
床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眼睛是黑色的，很黑，像两个深渊。她看着李言，嘴角动了一下，笑了。笑容很美，美得不像真的，像画出来的。
“你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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