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使用“能量场”、“信息场”、“生物信息”等相对科学的词汇，小心翼翼地规避了“出马仙”、“请神”、“灵力”等过于玄学的表述，试图在神秘与现实之间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点。
“山风”静静地听着，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冰封的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既看不出他是否接受了这个解释，也看不出他是否看穿了其中的保留与修饰。他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只是记录信息，不做即时反馈。
“第二个问题，”“山风”继续发问，目光转向桌上的一张“断水刀”的高清照片，“关于这柄‘断水刀’，以及与之关联的‘守水人传承’。这些明显超越常规认知的‘古物’和与之配套的、看似自成体系的‘知识’，其真实性、历史渊源、运作原理，尤其是其潜在的、超出当前控制范围的应用可能性或扩散风险，你们是如何评估的？它们是否具备可复制性？”
陈锋感到压力倍增，这个问题触及了另一个核心秘密。“‘断水刀’是我们在追踪线索过程中，于老龙沟深处一处疑似古代隐修者遗址中发现的特殊古物，”他延续了报告中的说法，并将其进一步“合理化”，“其材质经过初步检测非常特殊，非金非玉，对特定的能量频率——尤其是与水相关的异常波动——表现出独特的共振和抑制特性。‘守水人’是本地历史上确实存在过的一种民间职责称谓，其相关知识零散记录于地方志和少数流传的口述传统中，林晏同志因其个人敏感体质，对这些古老记载有超出常人的理解和应用能力。”他再次将一切归因于“特殊物质属性”和“个人天赋”，极力淡化其超自然色彩，“目前来看，无论是器物本身还是相关知识体系，都依赖于极其苛刻的个体条件和机缘，不具备大规模复制或扩散的现实基础，风险可控。”
“山风”依旧不置可否，仿佛早已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他转而问起了团队的科学担当：“秦思源博士提出的‘灵异能量场-集体潜意识交互模型’，其理论构建所依赖的观测数据是否具有可重复性？模型本身的预测能力如何？未来是否有潜力，转化为具备实际操作性的预警、监测乃至非接触式干预技术？”
“秦博士的模型是基于定国山水库事件全周期所获取的、大量一手监测数据，并结合了心理学、物理学前沿理论进行的跨学科假说构建，目前仍处于初步探索和验证阶段，其普适性和预测精度需要更多案例来检验。”陈锋客观地评价道，“将其转化为实用技术面临诸多挑战，包括传感器精度、能量场定量化、特定信息编码的识别与模拟等难题。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具前瞻性和价值的研究方向，至少为我们理解此类‘异常事件’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供讨论和验证的科学框架，是走向主动应对的第一步。”
“山风”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个接一个，精准而老辣，涵盖了团队成员能力的方方面面，甚至细致地问及了王大力在极端压力下的心理韧性数据、张岩对“煞气”残留物进行生物相容性实验的初步结果。他的问题表明，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机构，对他们的情况绝非浮于表面的了解，而是进行了极其深入、立体的分析和评估。
陈锋集中全部精神，一一谨慎作答，措辞反复推敲，既不能完全暴露团队赖以生存的底牌，又必须给出足够专业、足以取信于人的解释，同时还要时刻注意保护林晏，避免将他推向风口浪尖。这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问答，不亚于一场没有硝烟的高强度心理攻防战，考验着他的智慧、定力、忠诚以及对团队成员毫无保留的保护之心。
当时钟的指针划过又一个格度，“山风”终于停止了提问。他向后微微靠向椅背，双手优雅地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深沉如古井，静静地注视着陈锋，那目光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刚刚经受住一番高强度审视的男人。
“陈锋队长，”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陡然增加，“你们团队在定国山水库事件中的表现，尤其是在极端不利和充满未知的条件下，所展现出的勇气、牺牲精神、临场应变能力，以及……最终成功控制局面的‘结果’，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他话锋微微一顿，如同音乐中的休止符，强调着接下来的内容。
“但是，你们，尤其是你，必须清醒地认识到，你们所触碰和踏入的，是一个规则未明、边界模糊、且必然充满未知高危因素的领域。个人的勇武、天赋的能力固然是宝贵的资产，但在这个领域里，它们更需要被纳入严格的纪律框架、科学的分析方法体系，以及……绝对可靠的控制之下。失控的力量，其危险性有时远超明显的敌人。”
他站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逐渐亮起的、代表着平凡与安宁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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