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移到相对稳固的三角区后，张岩和秦思源立即对林晏进行了更全面细致的检查。摇曳的灯光下，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映照着林晏苍白如纸的面容。结果不容乐观，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生命体征数据有所回升，但极不稳定，像是强行透支后的短暂反弹。张岩指着屏幕上起伏不定的曲线，语气凝重得如同在宣读一份病危通知书，他的细胞活性只有正常水平的35%，神经传导速度明显减缓，肾上腺素水平却异常偏高——这是身体在过度应激状态下的危险信号。
他转向林晏，目光严厉中带着医者的担忧：更严重的是精神层面。你的意识壁垒像是被重锤击打过后的防弹玻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全靠核心碎片和断水刀的共鸣能量勉强粘合在一起。任何过度的精神冲击，特别是再次进行深度共情或者动用斩水剑的力量，都无异于直接往这些裂缝上再砸一锤，会导致意识结构的彻底崩解。那不只是昏迷，是脑死亡，甚至更糟！
林晏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痛楚。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刻自身的状态，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虚弱，仿佛整个存在都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脆弱的空壳。
但是……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它现在的状态。陈锋半蹲在林晏面前，目光如炬，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迫切，不需要你深入那片疯狂之海，只需要你像最精密的声纳探针，在最表层轻轻触碰，感受一下它现在最主要的底色。最表层的波动就好。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林晏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队友们充满期盼却又担忧的脸庞。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风险，但也明白这是制定后续计划的关键。他缓缓抬起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没有去握断水刀，而是轻轻按在冰冷且微微震动的地面上。
他闭上眼睛，没有像以往那样彻底放开身心去拥抱共情，而是以强大的意志力，极度收敛自己的意识，将绝大部分精神力量用于加固那面布满裂痕的琉璃墙，只分出一丝最细微、最谨慎的精神，如同在雷区排雷的工兵，小心翼翼地向那狂暴混乱的情感洪流最边缘探去。
即使采取了如此极致的防护，当那一丝意识触须刚刚接触到那充斥在空间中、如同实质的疯狂与怨恨时，林晏还是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瞬间缩回了手！他剧烈地咳嗽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虚汗，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再次变得惨白。
怎么样？秦思源立刻上前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紧张地问。
林晏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抬起眼，用一个字概括了他那瞬间的感受：……乱…… 他顿了顿，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和脑海中残留的疯狂回响，纯粹的……乱……没有理智……没有目标……只有……最原始的……破坏欲……
他试图寻找更准确的描述，眼神中带着一丝心悸：像……一头被抢走了唯一食物、彻底陷入绝望的……野兽……在锈蚀的笼子里……发疯般地……撕咬……所能触及的……一切……包括它自己……
这个比喻异常形象而精准。失去了核心碎片这个明确且渴望已久的目标，那由数千怨念强行聚合而成的意识，似乎陷入了逻辑混乱的无差别狂暴。它的力量或许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更加汹涌澎湃，但其内部结构，也因失去了目标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松散、混乱和不稳定。
脆弱的疯狂……秦思源若有所思，立刻转身扑到自己的工作站前，双手在控制板上飞快操作，调出之前记录的所有能量数据流，与林晏苏醒前、以及刚刚探测时的数据进行精细的对比分析。
没错！能量图谱证实了林晏的感受！她很快发现了关键的证据，语气带着发现破绽的兴奋，看这里！环境中的异常能量读数总量确实在持续飙升，已经超过了之前的峰值！但是，其波动曲线极其剧烈，毫无规律可言，频段分布也杂乱无章！再看能量场的结构稳定性系数，正在断崖式下跌！这完全符合林晏的描述——它内部的控制系统，或者说那个强行统合数千意识的核心，正在崩坏！它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这股庞大的力量了！
陈锋目光锐利一闪，抓住了关键：也就是说，它现在的攻击性和破坏性更强，但与此同时，其内部也布满了更多的破绽和弱点？就像一个……
就像一个压力不断疯狂升高、内部却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爆炸的高压锅！秦思源接过话头，肯定地点头，它的力量确实巨大，足以毁灭我们，但正因为其内部的不稳定，它也更容易从内部被突破！
内部突破……陈锋沉吟着，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再次投向虚弱但眼神清明的林晏，林晏，回想你之前几次共情时感知到的信息。你提到过强烈的愧疚，还有那些被融合的矿工意识中对家的思念、对生命的眷恋。在它现在这种失去理智的混乱状态下，那些被强行压制、融合的个体意识，有没有可能……被重新唤醒？哪怕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制造一丝从内部撕裂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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