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越野车驶过清宝县县城,轮胎碾过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车窗外,冬日的阳光惨白,照在光秃秃的树梢上。越往北走,人烟越稀,最终只剩下茫茫雪原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前方,脉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而老秃顶子山,便是那巨龙昂首之处。
山体巍峨,峰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如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白纱。传说中,此山乃上古山神的脊梁所化,守护着龙江大地的龙脉。寻常猎户与采药人皆不敢轻易踏足其深处——并非畏惧野兽,而是敬畏那深不可测的“山灵”。在东北的萨满与出马仙传统里,山川河流皆有灵性,尤其像老秃顶子山这样的“龙脉之眼”,其灵智早已超越普通精怪,近乎神只。它不轻易显圣,但若被惊扰,其怒火足以令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背风坡,勘探队的临时营地显得格外孤寂。几顶橙红色的防风帐篷歪斜着,门帘半掩,露出里面凌乱的睡袋、散落的仪器和吃剩的压缩饼干包装。那台惹祸的钻机还停留在原地,钻杆依旧深入地下,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探针,粗暴地刺入大地的胸膛。周围拉着醒目的黄色警戒线,但无人看守——所有人都已撤离,只留下这片被惊扰的死寂。
“你们可算来了!”负责人迎上来,声音发抖,牙齿咯咯作响,“那下面……那下面绝对有东西!自从钻了那个洞,晚上总能听到怪声,像是冰裂,又像是……哭声?感觉……感觉整座山都在生气!”他指着钻探点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
小队成员迅速穿上加厚防寒服——外层是防风防水的石墨烯复合面料,内衬嵌入液态氮循环加热系统,头盔内置氧气循环与精神屏蔽模块。踏入营地的瞬间,秦思源立刻开始部署探测器。她将一台形似三脚架的设备插入雪地,启动后,全息屏幕上瞬间跳出复杂的数据流:地磁强度、大气电场、生物热成像、甚至还有一项她新开发的“精神熵值”指标。
“能量读数异常!地磁混乱程度是597矿的三倍以上!”她盯着屏幕,语气凝重,这种粒子能干扰人脑的多巴胺和血清素分泌,引发恐惧、焦虑甚至幻觉。”
林晏站在营地中央,没有主动共情,但此地那股冰冷的、带着排斥和怒意的“场”,已经让他呼吸一窒。仿佛赤身裸体置身于暴风雪中,被无形的寒意穿透。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并非死物,而是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庞然巨物,此刻正因为胸口被钻开一个洞而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并非来自喉咙,而是源于每一寸冻土、每一块岩石、每一片积雪的共鸣。
在他尝试沟通大地时,大地竟然涌现了一种排斥——那能量源并非主动攻击,而是一种被动的、因沉睡被惊扰而产生的本能排斥,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发出的低沉呼噜。这呼噜声里,没有杀意,只有纯粹的、被冒犯的愤怒。不仅如此,他还在排斥之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和大地之力同等的、和体内“稳定”之力,截然相反的力量,那是一种毁灭一切、终结一切的力量。好在“它”貌似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也可以说是沉睡。然而,随着钻井设备的钻探,微妙的平衡被打开了一个小眼儿,恐怖的“毁灭”之力,开始向外渗透。
“先检查钻口情况。”陈锋下令,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是烛龙小队的队长,经历过数次超自然事件,深知此刻最需要的是冷静与秩序。
众人走近钻探点。钻口周围的冻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散发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寒气。秦思源的探测器对准钻口,数据立刻疯狂跳动,屏幕边缘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钻口附近温度低至零下58℃!远超环境温度!能量反应……来自深处!与碎片同源,但性质……是‘终结’!绝对的终结之意!它在冻结一切,包括时间和意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597矿的“饥渴者”是吞噬,而这里的“终结”是——一个代表无限膨胀,一个代表彻底归零。两者如同阴阳两极,却同样恐怖。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钻口周围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钻口旁的冻土如同活了过来般向上拱起,迅速凝聚成数个由冰雪和冻土构成的、形态模糊的人形或兽形!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轮廓,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和冰冷的杀意!其中一个形似巨熊,四肢着地,利爪闪烁着寒光;另一个则如瘦高的鬼影,手臂细长,几乎拖到地面。
“小心!”王大力怒吼一声,挡在众人身前,手中的霰弹枪对准了那些冰雪造物。他扣动扳机,特制的高爆霰弹呼啸而出,打在冰雪造物身上,炸开大团的冰屑。然而,那些造物的身体很快又从周围的冻土中汲取物质,伤口瞬间愈合!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同时,一股强烈至极的、充满了愤怒与被冒犯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冰潮般从钻口深处涌出席卷整个营地!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意念冲击,带着“滚出去!”、“还我安宁!”、“亵渎者当死!”的原始情绪。这情绪并非来自某个个体,而是整座山脉亿万年来沉淀的意志,古老、威严、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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