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他开始尝试抵抗。每天醒来,他都会用手抚摸着手腕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蛇形胎记,试图通过这种触觉,唤醒自己作为“林晏”的记忆。他努力地回忆与家人在一起的温暖时光——母亲和父亲在世时的样子,他们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酸菜五花肉锅,那股酸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奶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给他讲那些关于山林、关于仙家的古老传说,温暖而慈祥。
他试图回忆队友们并肩作战的热血时刻——王大力在战场上怒吼着冲向敌人的背影,张岩冷静地分析局势、制定战术的样子,秦思源在实验室里专注研究、寻找破解之法的神情,陈锋带领着大家冲锋陷阵、永不退缩的坚定……那些画面曾经是他最珍贵的记忆,是支撑他在困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
但那些记忆,如今却像褪色的老照片,色彩正在慢慢流失,曾经清晰的感觉正在慢慢变淡。林晏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体还有些虚弱,起身的动作让他微微喘了口气。他扶着墙壁,慢慢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不能就这样消失……我不能忘记我是谁……”林晏在心里默默地说,声音微弱却坚定。
他闭上眼,不再去徒劳地感知外界的繁华和喧嚣,而是将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向内收敛,如同沉入深海一般,钻进那片被寒冰印记盘踞的识海深处。
识海之中,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冰冷气息的巨蟒虚影,盘踞在识海的中央。它的身躯庞大到无法看清全貌,鳞片在虚空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泽,每一片都如同精心雕琢的宝石,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
它的头部隐藏在一片淡淡的雾气之中,只能看到两只如同灯笼般巨大的眼睛,紧闭着,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冷漠地注视着识海中的一切。它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冻结时空的寒意,让整个识海都为之震荡。
林晏的“意识体”站在那道巨蟒虚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随时都有可能被对方一个呼吸就吹散。
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现在退缩了,他就真的会彻底被魂印同化,再也找不回自己了。
他凝聚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将所有的恐惧、迷茫、不甘和渴望,都融入到这股意志之中,向着那道冰冷的巨蟒虚影,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蟒爷(蟒天龙)!我知道……我知道我冒犯了您!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承受这‘魂印灼身’的惩罚,是我应得的……”
“在未经过您的认可的情况下,我就强行呼唤了您的力量,用您的力量去战斗,这是对您的亵渎,是僭越……”
“但我……不想消失!我不想忘记我是谁!我不想失去我所珍视的一切!我的家人,我的队友,我守护的这片土地……这些都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不能就这样失去它们!”
“如果您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如果您还对此方天地有一丝眷顾……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如何才能得到您的宽恕?如何才能……重新连接这片天地?!如何才能……找回我自己?!”
这声呐喊,没有声音,没有光爆,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它只是林晏纯粹的、不甘消亡的意志,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石子,向着那道冰冷的巨蟒虚影,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时间,在识海中仿佛静止了。林晏的意识体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祈祷着,心中充满了忐忑和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那盘踞在识海中央的巨蟒虚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它紧闭的眼睑,似乎将要抬起一丝缝隙,露出里面隐藏的、足以冻结万物的目光。
就在这一刹那,林晏感到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波动,如同远古的回响,一道冰冷、古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诚心……不足……”
“……血契……未立……”
“……山……有灵……待……归……”
声音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林晏的意识深处,清晰无比。
林晏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激动和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
那并非幻觉,也不是他濒临崩溃时产生的臆想,而是来自那道魂印深处、来自那位古老存在的回应!
虽然只有短短九个字,断断续续,晦涩难懂,但对林晏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的一道曙光,足以点燃他心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诚心不足……血契未立……山有灵…待归……”
林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试图理解其中蕴含的深意。
诚心不足?他之前的忏悔,或许只是流于表面,只是在口头上承认自己的错误,缺乏真正的行动和牺牲。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惩罚,却没有主动地去弥补自己的过错,这样的“诚心”,自然无法得到那位古老存在的认可。
血契未立?胡老先生曾经说过,出马弟子与仙家之间,必须缔结血契,以血为盟,以心为证,才能建立真正的联系,获得仙家的认可和力量。他当初在清宝县,为了对抗强敌,情急之下强行引动了蟒仙的力量,根本没有经过任何仪式,也没有缔结任何契约,这在仙家看来,无疑是一种僭越,一种对神圣契约的漠视。难怪魂印会反噬,难怪那位古老存在会如此愤怒。
山有灵,待归?难道那位蟒仙的洞府,就在清宝县那片受创的山川之中?它在等待着他回去?回去完成那未尽的仪式,缔结血契,弥补自己的过错?
林晏睁开眼,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回到清宝县,回到那片他曾经守护过、也曾冒犯过的土地。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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